“发生什么事了？！”

昏暗的宫殿里，侍卫首领厉声质问手下的卫兵。

有卫兵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单膝跪在地下，对女王说道，“启禀女王陛下，好像是电力系统出现了一些问题，我们正在排查中。”

原本从容的女王突然变了脸色，漆黑一片的宫殿中央，水晶闪着微弱的光芒，落在陆以沾血的脸颊上。

“快，立刻去全息控制中心！”女王完美无暇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复杂地打量着陆以，想要将她看穿。

女王的神色在黑暗中阴晴不定，她沉声开口，“是你干的？”

“你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关掉全息影像。”

陆以躺在地上，面色苍白，但神色却异常平静，“没错。”

进入丽宫时，她就打算以自己为饵，吸引女王的注意力，而珀，则进入丽宫的深处，关闭全息影像。

她可以死，但在死前，她要将这一真相公之于众。

污染区无法被净化，人类所处的，不过是一个虚假的乌托邦。

她必须要唤醒沉睡的人。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对峙，也就是这时，丽宫重新亮起灯光，陆以的眼睛被光晃到，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坠满水晶的巨大吊灯在灯光中熠熠生辉，无尽的皇家卫兵陈列在殿内，女王皱紧眉头下令，“打开天窗。”

丽宫的天窗并不在天上，而在地下。

陆以低下头，便看见自己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变幻光泽，逐渐透明。

丽宫的地面变成透明玻璃，可以清晰地俯瞰下城的全景，而在下城的中央，矗立着巍峨的女王雕像。

全息影像被珀破坏，世界露出了它原本的样貌。污染区宛如一块块狰狞的伤疤，与人类的居住地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使陆以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下城的外围，将近一半区域，竟然都被污染了。人类被庞大的污染区包围，无路可退。

陆以突然想起了自己遇见珀的那天。

那天在福利院的山脚，她也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光斑墙，但是当时没有任何关于污染区扩张的报道。原来那时候，女王就已经用全息影像掩盖真相了。

“怎么……会这样？”希娅抱着陆以，看着地面的场景，一脸不可思议。

女王俯视着脚下满目疮痍的土地，神情悲悯，“最初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建立一座全息影像室，就可以掩盖污染区的真相。”

“但这些年，污染区扩张的速度在不断加快，已经开始蚕食人类的最后一块净土。于是，我便下令修建了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墙，用来掩盖被污染的区域。污染区扩张，这道墙就不断往后移，如今，人类只剩下这最后一座围城。”

整个世界只是一个巨大的幻梦，而真相残酷丑陋。

这个消息，通过电视新闻，迅速传播到了下城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她们的茧房被人破开，她们这一次，站在了绝望的真相面前。

“这就是真相，你现在，满意了吗？”女王看着陆以，眼神冷若冰霜。

“我们应该立刻将他们救出来。”陆以撑起虚弱的身体，正色道。

“救出来……救到哪里？”女王像是在呢喃自语，“根据预测，下一次扩张，整个下城，连同上城，都会被污染。”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陆以凝重地问道。

女王的声音带着绝望，“没人知道。也许是下一年，也许是下一秒。”

人类的命运总是格外残酷。

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污染区的边界便发出晦暗不明的光芒，在一阵明暗交替之后，这个庞然大物似乎又苏醒了，开始缓缓地移动，觅食，吞噬一切。

边界的地面突然裂开缝隙，碎裂的地缝下面，溢出银白色的岩浆。粘稠的质地闪烁着金属粒子，它缓慢地流动，仿佛有意志一般，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人们看见地面上仿佛在呼吸的浆液，惊惧恐慌，拔腿就开始逃跑。

金属岩浆没过遍地垃圾的街道，随后涌入街头商铺，将所有空间填满。岩浆从各种地方渗出，越来越多，仿佛涨潮一般，水位渐渐升高。

处在洼地的人们已经被浓稠的银白岩浆淹没小腿，他们拼命挣扎，但脚底仿佛有千钧之重，让他们无法逃离。

最终，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被岩浆裹住，浆液没入眼睛和耳朵鼻孔，最后将他们的恐惧和绝望也一并吞没。

挥舞的双手，哭泣的双眼，呐喊的嘴唇，全部被定格封存，他们宛如一座座水泥雕塑，永远地，停留在此刻。

从天空俯瞰，污染区将整个下城包围，中间安全的圆心在不断缩小，直至消失。

236区渐渐淹没在银色岩浆中，整个下城，银装素裹，却毫无生气，像一滩死水。

“怎么……会这样……”希娅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她呆坐在原地，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丽宫殿内的卫兵们瞠目结舌，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存在的。

秦斯站在一旁，看着脚下的一幕，也眸色沉沉。

然而污染却还在继续。

岩浆宛如一条凶狠的毒蛇，荡平下城之后，它瞄准了那座通天的电梯塔。它矗立在末日之中，宛如人类最后的脊梁。

银色的岩浆分出无数条银丝，像藤蔓一般缠绕着电梯塔向上攀岩。这些从地下深处涌出的岩浆，不受重力作用，兀自向上。

宫殿外，尖叫声、哭泣声、枪声不绝于耳。

上城的人，将下城的沦陷尽收眼底，他们比下城的人更加可怜，因为他们清晰地、绝望地看着死神降临，却无能为力。

丽宫乱做一团，训练有素的皇家卫兵此刻也混乱不堪，争先恐后地逃离。

在巨大的灭顶之灾面前，一切秩序都被摧毁，荡然无存。

女王看着这一切，在混乱中格外平静，她发出一声喟叹，“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人们总是在快乐的猪和痛苦的苏格拉底之间做选择，但绝大部分的人，在知道真相后，只会成为痛苦的猪。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苏格拉底的睿智，我们在痛苦和绝望面前，其实毫无还手之力。”

“你以为将真相袒露之后事情就会变好吗？看见这些人痛苦挣扎的表情了吗？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在末日面前，这位统治了帝国八十年的女王陛下格外平静，无喜无悲。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陆以看着电梯塔，塔身的一半都被银白色的岩浆包裹，电梯运行到塔身中央骤然停止，里面还有从下城逃难的人，她们绝望地敲打着电梯玻璃，最终被一片银白掩盖。

陆以皱紧眉头，眼前的一切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