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不会夺去阿塞尔的性命，但人可以。

纪舒挣脱开医生，朝着阿塞尔跑去，其他人则开始尖叫，还有人拿起枪对着阿诺射去。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时间仿佛突然暂停了一般，银白色的浆液凝固在空中，周围溢出的浆液也被瞬间冻结。

天地有一瞬的安静。

倏然，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银白色的凝固浆液上布满黑色裂痕，它们被分割成无数的碎片，开始缓缓地落下。

灰败的世界开始下雪。

天空中被污染的防火墙被白色包裹，向着世界坠落，街道上的污染物如冰雪消融般褪去，露出残垣断壁。

人类懵懂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污染被破除了。

锋利的碎片倒影着疮痍的人类世界，下坠，然后在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僵硬的阿塞尔被纪舒抱在怀中，空洞的双眼看着阿诺身形消散。

啜泣声低声传开，夹杂着死里逃生的喜悦。

人类在绝望的末日尽头，终于等来了冰消雪融的春天。

而这一切，都汇聚在虹膜上，被血色的眼球展现在陆以眼前。

陆以原本以为，阿塞尔会是最安全的人。

但她还是低估了人类的嫉妒。

她将视线抽离，此刻的智森大厦中再没有珀的身影。

她想，珀的计划应该成功了。

污染被转移到了四维世界，人类得以保存火种。

但不知为何，陆以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缺了一块。

下一刻，她的脚下开始摇晃。

地面裂开了巨大的口子，大厦墙面的眼球变成肉泥，逐渐融化，大块砖石在簌簌往下落。

颜兴林的声音将陆以拉回现实，“快走吧，污染区要坍塌了。”

陆以抬头，看见小林满眼惊恐，她幻化出的实体仿佛被火焰灼烧，仿生的肌肤黑里透红，自内而外开始燃烧，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如树冠一样庞大的曼珠沙华也燃起了熊熊火焰，连绵成片，与火海同眠。

陆以跟着颜兴林逃出智森大厦，只见夜幕中的血月径直从空中坠落，在地面砸出一个硕大的窟窿，点燃熊熊的火海。

长天殷红，映红了陆以的脸。

火焰灼烧着污染区，陆以依稀能听见污染物的哀嚎和呐喊。

焦风拂过陆以的短发，随后又飘向远方。

所有的污染区都在坍塌崩坏，它们被污染得太久，根系都已经腐烂。当污染褪去，它们也早已经腐朽不堪，摇摇欲坠。

陆以在智森大厦附近找到一架以前的运送物资的大型货运机，她走进机舱，驾驶着飞行器离开正在消失的零号禁区。

老旧的飞行器在禁区上空划过，身下的污染区像多米诺骨牌一般连绵坍塌，沦为一片废墟。

陆以目视前方，平稳地驾驶着飞行器，她告诉自己，要立刻回去。

上城被污染后，电力和能量发射器都会遭到破坏，一旦污染物破除，支撑上城的电梯塔就会坍塌，上城的人会危在旦夕。

要赶紧回去救她们。

“你还好吧？”

颜兴林担忧的声音响起，他将一只手搭在陆以的手上，企图安慰她。

陆以看着颜兴林的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她转过头看向颜兴林，只见他悲伤地看着她，温柔地说道，“想哭就哭吧，人类已经得救了。”

人类已经得救了，所以压抑的情绪都可以释放出来。

人类得救了，珀也成功了。

成功地牺牲了自己。

这样的结果，陆以应该高兴才对，但她现在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希娅，顾承泽，五一，秦斯，阿塞尔，还有，珀。

她生命中重要的人全部离她而去，只剩她一个人。

机舱内沉默了许久，随后有低低的啜泣声传来。

颜兴林坐在陆以的旁边，轻轻拍了拍陆以的背。像是一位亲和的长辈，慈祥地注视着陆以。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承受了太多。

即使是哭泣，陆以也很克制。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直到一束太阳光，撕裂了永恒的长夜。

那是一道曙光，照在了末日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