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贾妩玉提起自己的姐姐,林槿的眼神已经已经从疑惑变成了复杂的惊恐。他盯了贾妩玉两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是独生女,哪里来的姐姐?!
贾妩玉刚抽完烟,指尖有烟味,往事也像细细的烟浮上她的心头:“姐姐被送走后的第二年,妈妈又怀孕了。爸爸问我想不想去找姐姐,我当然是满口答应。于是父女二人一路从浙南坐车来到浙中,站在古水镇的江岸边等姐姐。江浙爱下雨,之前古水镇堤坝没加高加固的时候,经常有沿岸的居民家里被水淹没。我想我的爸爸,一定是特意挑了个‘好日子’,带我去找姐姐的。”
其实听到这里,林槿心里就有了个大概,他的眼里含着泪,继续听贾妩玉讲诉下去:“我和爸爸等了一个下午,我眼睁睁看着江水一点点漫了上来,有几个镇上的小孩邀请我一起下水捞鱼。我等得实在难受,立刻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而我的爸爸告诉我,他会在岸边等我,让我看到姐姐的话,记得给她看脖子上的那块玉。”
“我生下来大腿根处就有一块玉观音似的胎记,可是民间一直有种说法是‘男戴观音女戴佛’,所以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玉佩却一直是弥勒佛。”
“往江里走的路上,爸爸一直在鼓励我们走得再深一点,江水一点点淹没了小朋友们的了腰身,我再回头之时已经再也看不见我爸爸了。小朋友们都哭了,江水滚滚而来,我们再也无法抵达岸边了,而我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哪怕是靠岸,也无家可归了。那么小的我,在江里竟然起了死欲。”
“可惜造化弄人,江水里最想死的我,却是全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小孩。小孩子们的哭喊声引来了一个大人,她嘴里喊着‘阿玉’,冲进了江水里,我猜测阿玉一定是她的女儿,理论上她应该抱紧自己的女儿,可事实上被拖上岸的却是我,她上岸后才发现救错了人,再回头之时江里的小孩已经全部不见了。”
林槿的脸上有热雨划过,他确信自己没流泪,那是贾妩玉的眼泪滴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之上:“我也是小孩子们的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才想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会把我认成她的女儿,因为我们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用红绳系着的玉……”
“后来,我的那块弥勒佛玉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个角落,而那个小女孩身上的玉佩却挂在了我的脖子之上。读高中的时候,我们的语文老师很喜欢托尔斯泰,她在开学第一天就引用了托尔斯泰的名言,‘幸福的家庭,家家一样;不幸福的家庭,各有所难’,而我当时就在想,当两个不幸的生命叠加在一起之时,是否可以组成一个幸福之家。”
贾妩玉泪流满面,说话也开始断断续续,一抽一抽起来:“槿、槿……什么史泰龙,什么外甥女……这都不是我的故事……我是假的!假的!”
“你的小外甥女,早就被我替换了!她早就死了!”
林槿才几岁,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女孩在她面前哭成这个样子过,他方寸大乱把贾妩玉从床沿边上扯进了自己怀里:“小玉不哭了……不哭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舅舅什么也不要了……”
贾妩玉慢慢止了哭泣,但是身体却还是一阵阵地抽动着。林槿在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为什么买下网吧的那个男生不劝她回去打比赛,林槿把贾妩玉搂紧:“小玉,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不要了。”
怀里的贾妩玉抬起头,脸上泪迹斑斑:“你比我大吗?比我大才可以叫我‘小玉’吧。”
而林槿被她问笑了,回答道:“99年的,比小玉小两岁。可我就是想叫你‘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