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珂是被冷醒的。

琥珀地面的寒气从底下渗上来，透过外袍和衣料，贴在她的背上，像一整片冰。她睁开眼，视野里是弗罗拉的下巴和蝶蹲在远处的背影。

“她没睡。”弗罗拉低声说。她也醒了，或者根本没有睡着。

贺珂撑着坐起来，期间右臂的断骨处传来一阵闷痛，她忍住了没有出声。她看向蝶，蝶的背影在浅光里显得比纸还薄。

“蝶。”贺珂喊了一声。

蝶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走回两人身边。她走路的姿态很普通，但脚踩在琥珀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隧根动了。”蝶说，“刚才。”

弗罗拉立刻坐直了：“在哪？”

“那边。”蝶抬手指向那片形似芦苇丛的方向，但偏了一点，“它翻了个身，我感觉到震动了。”

“你怎么知道是它？”贺珂问。

蝶沉思了一小会儿，自我怀疑道：“不，不，你说得对，我并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动静。我来到这里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种动静，难道隧根这么久才翻一次身？我又怎么知道呢？”

贺珂看了弗罗拉一眼，回过头继续看向蝶时，发现她还是一副陷入回忆中的表情。

弗罗拉站起来，走到蝶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几眼。然后她走回来，对贺珂说：“我们得现在去。”

“现在？”

“对，现在。隧根能把人拽下来，那顺着它我们也能原路返回。你来这里没有多久，不知道情况。我和蝶已经把这里摸透了，隧根是我们出去的唯一希望。可能这个动静并不是隧根造成的……但既然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机会，总要试一下吧。”

贺珂试着站起来，烧退了一些，力气回来了一点点，但远远不够。弗罗拉伸手扶住她，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的身上。

“我走不了太快。”贺珂没有逞强。

“好。”弗罗拉的心里涌上一股热流。

三个人出发了。

蝶走在前面，弗罗拉架着贺珂在后面跟着。

她们离开那片琥珀地面，走上岩面。岩面踩上去会荡出一圈套着一圈的水波纹路，让人辨不清楚自己到底落脚在了哪里。

她们沿着弗罗拉带贺珂过来的那段路往回走，走到了两人相遇的地方。

贺珂还有些怔愣，只见蝶又走了一段，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掌贴着岩面。她的手掌和岩面之间隔着一层空气，并没有真正触碰到。

过了几息，她站起来，说：“就是这里了。”

贺珂疑惑：“在地下？！我记得当时是被往下拖的，这里应该是最下面，或者是还有更深的地方，但要想返回迷失森林绝对不是这个方向吧！”

“迷失森林不可能存在一层又一层空间套着空间的情况，这里大概率只是特殊的一小部分空间，不会有别的层级了。”蝶说。

弗罗拉补充道：“是的，而隧根只会在两个空间之间存在，也相当于是固定的连接通道了。”

贺珂不理解：“这些不能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吧？”

蝶侧头看向她：“你以为的方向并不一定是真正的方向，阿黛尔。这里是迷失森林，它是会欺骗感觉的。只要空间是固定的，通道是固定的，不管是什么方向都是固定从一端到另一端的。”

贺珂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弗罗拉把贺珂扶到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坐下，然后蹲下来，把自己的手掌贴在蝶刚才贴过的位置。她贴了一会儿，抬起头，说：“有感觉，很轻的吸力，不像被拽下来时那么强烈。”

“你被拽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贺珂问。

弗罗拉想了想，说：“脚底下忽然空了，整个人往下掉，往下沉。掉的时候有东西缠住脚踝，越缠越紧。”

贺珂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

贺珂看着脚下那片岩面。什么也看不出来，平平整整的，纹路在底下安静地延伸。但她知道脚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