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喻后背虚弱的靠上了墙,喉间滑动,不自觉的呵着热气,他现在手里没有一把可以充做武器的东西,根本没有底气和黑衣男人进行硬碰硬的对抗。
妙龄女郎哆嗦着嘴唇,她的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缓了一会才吐出了几个字:“我叫周桐,找到我哥。”
白喻一时没弄清楚这女人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胆怯的龟缩在一边,抿着苍白的嘴唇,随即他又听到了女人接下来的一句话:“说我要死了,哥。”
残留的火药味直冲口鼻,周桐的这声哥他分不出是叫他,还是叫周桐口中的那个哥,在茫然之时,他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黑衣男人像是有些着急,确定自己已经完全震慑到了眼前的三个人,他弯腰捡起了掉在尸体边上的公文包,半蹲着身,一手握枪,一手伸进了公文包。
像是在努力的掏着什么,对面一大一小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随着黑衣人的动作下移,他们看到男人的手从公文包里拿了出来,一封信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街对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小东。”
邢爷爷已经找到了这里,但他只看到有个黑衣人像是在挟持着谁,没有看到站在七皮弄里的邢小东,他身后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听到动静后邢爷爷回头,和探出头的阿伦对了个正眼,听到阿伦似乎在和阿梅说话:“七皮弄有人?好像周小姐在。”
屋里有个大嗓门毫不避讳的传了出来:“你要死啊,这种时候开什么门?小心那把枪顶到你的脑门上!”
阿伦执拗的想要出去帮忙:“我怕她出事!”
门被打开一半,阿伦被老婆阿梅拽上了胳膊,阿梅的口里还带着一些咀嚼声:“我现在很怀疑你和她的关系!”
阿伦的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拳头,愤慨的吼道:“你说什么鬼话,人命关天,人家才送东西过来。”
“送点东西怎么了,难道要让我们以命相抵吗?”阿梅的大嗓门根本压不住一点。
这些对话远远的飘到了七皮弄,此时此刻的周桐双膝发软,生死当前,她对这种无情无义的话没有了丝毫感觉。
走过四其巷,陆峰有意放慢了脚步,听到那声枪响后,他脚下一个刹车,还是无法克制心中强烈的好奇跑了过来,不过他没走二大街,而是走了四其巷,整整绕了个大圈子,从三大街绕到七皮弄的另一头,他跑的很快,此时已经在一敦场那边探头探脑的望向这边。
白喻发现身后那户人家的灯亮了,却没听到任何声音,他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把那封信塞进了裤兜,他鼻子一酸,平复着呼吸,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任人宰割的孤狼,艰难的吞咽着唾液,等待有朝一刻的蓄势待发。
黑衣男人似乎不想把动静闹大,一手持枪,一边往后退去,他在后退之时还不忘冲着三个人露出残忍的笑容,左手晃了晃手里的公文包,确定里面是空的,再没有任何东西。
他又不放心的翻转了下公文包,借着隔壁屋子里透出来的光,只看到包的反面有一道划得很深的横杠,猜测是因为经年日久的使用,不知什么时候划到的,对此他没在意,视如敝屣的重新扔到了地上,正巧扔在了白喻的脚边。
白喻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男人的裤兜,那封信没有全部塞进去,露出了一个角,他下意识的抬眸,忌惮的去看男人手里的枪,发觉自己的双腿是软的,浑身脱力一般,不甘又迅速的收回了目光。
他反手撑着墙,目光下移,努力平复着呼吸,把视线转向了右脚边的公文包,原本僵硬的双脚动了动,却感到左脚这边有什么异样。
他知道这个方向趴着的是那个死了的中年男人,心头怦怦狂跳,认为那个人大概率是回魂了,又或许是那个人还没死,但他下一刻就放弃了这个渺茫的想法,因为他看的真真切切,明明是一枪贯心。
白喻心虚气短的收拾好眼神,假装双目放空的看着前方,他忽然有个冲动,是不是可以徒手把面前这个黑衣男人制服,心头顿时气血上涌,一股澎湃的勇气翻江而来。
这般也就一瞬,他立马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十根手指无助的抠着墙壁,邢小东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那只拽着他裤腿的手突然又不动了。
周桐被撤了挟持,还有些发愣,呆在原地神色茫然,她下意识的回头瞅了一眼身后,看到街对面阿梅家的门没有关上,随风轻轻晃动。
窗户也开着,窗帘都被吹到了外面,看到这些她有些怅然若失,转回了头,又看到一敦场的方向像是有人再往这边窥探,借着稀薄的月光,她定睛瞧了瞧,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长相还算斯文的年轻男人。
她几乎是拖着脚上的高跟鞋,步履沉重的退出了七皮弄,远远的看到二大街的尽头,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停了一辆黄包车。
一个车夫模样的人站在路边,不用细看,确定是标子,他身边站着一对母子,女人穿着和她一样华丽的旗袍,外面裹着大衣,看向这边的神色都很紧张。
那个黑衣男人已经不见踪影,连带着他周身的那股煞气一同消失了,白喻稍稍松了口气,蹲下身去看地上那人,伸手轻轻推了推,没有半点动静。
再去摸那人的脉搏,白喻的手无力的垂下,搁在冰凉的地上,心道,没了,这人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邢小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半天才问:“哥哥,他是死了吗?”
白喻静默了片刻,才叹着气道:“好像,是!”
可明明刚才还拉了他一下,他确定自己不是错觉,或许是回光返照吧,他想着又叹了口气,撑着墙缓缓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