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一晚上跑来跑去的,也没顾得上问这小子叫什么名字,虽然他好像也不怎么在意,但觉得出于礼貌,还是应该问一下,于是他一边解着衬衫的一颗纽扣,一边干巴巴的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喻像是早就等着这一问,一点都不含糊的回答:“我叫白喻。”
周海洋自顾自的重复道:“白喻,小鱼儿。”
他朝前走着,只觉身边只有脚步声,没有其他的声音,这个白喻竟然没有礼尚往来的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突然有些气急败坏,两人沉默的朝前走了一段路,他终于按耐不住的回头去看白喻,白喻一脸无辜的和他对视。
两人互瞪了片刻,周海洋认为自己是被这人给打败了,干脆投降般的问:“白喻,”
白喻见他喊了自己名字,不知所谓的眨了眨眼,周海洋叹了口气:“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这次白喻接的很快,有求必应的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周海洋真觉自己这样脸上无光,霸王硬上弓的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为自己的无耻感到震惊,他现在真想扇自己两记耳光,让自己清醒一些,他有些妥协的快步走开,可是经过这么一打岔,他的压抑感似乎再次消散了一些。
看着周海洋的背影,白喻一个人在冷风里独自料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问了他叫什么名字后,他却好像使上了小性子,又不回答自己了,明明他刚才问了自己名字,自己对他可是直言相告了,想了片刻,他真心觉得这人不怎么好相处。
周海洋朝前走了一阵,见这次不光说话声没有,就连脚步声都没了,心里不知为何空落落的,回头一看见白喻还傻乎乎的站在原地,见路中央只他形单影只的孤独一个人,看着颇有几分孤寂的落寞,心不知为何软了下来。
周海洋走了回来,和他面对面的时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见他双臂紧紧搂着自己的行囊,语气硬梆梆的问道:“你是不是冷了?”
白喻确实有些冷,但抱着行囊就不觉得冷了,或许是因为行囊里的几封信,又或许是因为包裹里的衣服传来了一些温暖。
他摇头:“不冷。”
周海洋正觉得自己手里的那件西装没有用武之地,想要给白喻穿上,听白喻这么一说不自觉的有些泄气:“不冷就好。”
周海洋接着往前走去,白喻急忙跟了上来:“我们去哪?”
周海洋有气无力的道:“我想去见老杜最后一面。”
从这话里话外,白喻猜到老杜是那个死在七皮弄的人,他又想起了塞在自己袜子里的纸团,不知什么时候他觉得一点都不膈应了。
对于一些他不知道该不该问,想了片刻他还是选择不问得好,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听到周海洋自我介绍道:“周海洋。”
白喻猝不及防的听到这个名字,脱口一句:“什么?”
周海洋又是一阵挫败感,但很快想起了白喻的名字,小鱼儿,自己的名字是海洋,虽一时说不上来什么,但有一种叫什么来着,他想了半天,对了,是熨帖感,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他这次很有耐心,脾气很好的解释:“我说,我的名字叫周海洋。”
白喻诚恳的接受了这个回答,十分老实的点了点头:“海洋哥。”
海洋,哥,周海洋笑了笑,他自动把这个称呼拆解了开来,如果这样的话,会更好听,周桐平时也叫他哥,他听着也没有这样美妙的感觉,为什么就是单单这个叫白喻的人,叫出来会如此这般,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白喻见他摇头,以为周海洋不喜欢这么叫他,立马问道:“难道你比我小?”
周海洋可不想让这样的感觉消失,先声夺人的问道:“你的生辰?”
白喻说出了具体的年月日,周海洋表示十分讶异和困惑,为什么这人比他大一个月,于是他不太诚实的回答了一个比白喻年月日大上一个月的日期。
“走吧。”周海洋毕竟有些心虚,说完话掉头就往前走去。
白喻抱着行囊追了上去:“我们去哪?”
他以为周海洋要给他找旅店,急忙道:“我这里没钱。”
周海洋又伸手掏了掏裤子口袋,摸着为数不多的毛票,心里有些后悔今天出门没带太多的钱,他有些无奈:“没带你去找旅店,我们去趟司令部。”
白喻听到司令部三个字,先是一怔,可很快就来了劲,脸色微微泛红:“大晚上的夜探司令部?”
周海洋脚下顿了顿,侧头看着白喻:“怎么,你有兴趣?”
白喻急忙摇头否认,还是问道:“我们是去司令部看老杜吗?”
周海洋这才发觉刚才自己失言了,说出了老杜的姓氏,不过又想起白喻是从城外面来的,应该没事,于是他没回答,反而问白喻:“你想不想去?”
白喻去看周海洋的手指,直言不讳的说:“你是不是很难过,因为你看到老杜的尸体,好像很紧张,还很难受,还有,你对这件事情很关心。”
白喻这么一说,眼前像是出现了老杜的尸体,周海洋的心头再次憋闷起来,好半晌才长长的呼了口气,其实他已经承认了,但他嘴上却不肯承认,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道:“你要去的话就去,别在这里胡乱评论。”
白喻见他说谎也不拆穿,觉得他现在肯定不好受,也不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的往前走了一段路,白喻想起了那辆黄包车车板上的那点红色,像是血迹,可为何周海洋却在标子面前否认了这个。
“周,”白喻看到周海洋的表情有一丝不悦,双手交握在胸前,改口道:“海洋哥。”
周海洋低低的嗯了一声,白喻接着说道:“刚才车上的血迹,是?”
他终究是没问出口,其实他心里一直在想一些有的没的,难道又死人了,周海洋否认了他的这个想法:“不是血迹,是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