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没来,周海洋却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来了,只见她容貌瑰丽,身姿婀娜,旗袍外披着一件紫色的羊绒大衣,脑后挽髻,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嗓门虽不大,但话语却很锐利,很像是来兴师问罪的:“老冯,城里死了人你都不关心,还不单是死了一个,听说你们司令部也死了一个,一共死了两个人。”
冯震稍稍侧过了脸,面上不太好看,嗓子沉了下去:“秦玉,这事你都知道了,你说你还带着个孩子,这种闲事你少管,管好你自己,”
秦玉是一个人来的,并没带着儿子玉生,不似昨晚要顾着儿子安危那般的小心翼翼,她踩着高跟鞋,快步冲到了冯震面前,不客气的道:“冯震,你说不用我管,那我就不管,你赶紧安排一下,我马上要带着玉生走。”
冯震这下有些发愣,扫视了一下四周,茫然的发问:“要走,走去哪,这里难道不安全吗?”
秦玉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咚咚直响:“老冯,某军都快打过来了,你还要让我和玉生在这里呆着,我想问下,你是何居心啊!”
此话一出,不仅是冯震愣了,昨晚不仅死了人,怎么还有某军的事情,这边周海洋也有些发呆,这事情秦玉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老杜认识她?也告诉她了?
周海洋认识秦玉,秦玉经常带着她的儿子玉生来冯震家里,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周海洋看了这么长时间也没看出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秦玉并不是像很多人说的那样是冯震的情妇,因为秦玉的丈夫是石塔头街,这里唯一一家医院的主任,虽然这位秦主任不怎么回家,不过秦玉也从不留宿在冯家,冯震也从未外宿在秦玉那里,冯宇也并未对他们之间的来往有什么不满。
冯震的脸色直接撂了下来:“秦玉,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你是如何得知?这么大的事情,你可不能随便乱说,这样会引起全城恐慌,对了,这件事你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秦玉的发髻有些松,应该是从家里小跑着过来的,她住的地方在六桥巷,离这里可不近,周海洋看她穿着的高跟鞋,鞋跟那边的皮肤被磨的红肿,看样子也不像是坐黄包车来的。
看冯震的脸色不善,她还是有些慌乱:“没有啊,这么大的事情,我都没确定,怎么会出去乱说,我昨晚一晚上没睡好,一大清早上的就来问你了。”
冯震又问了一遍:“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下轮到秦玉犯起了嘀咕,她稍稍整理了一下发髻:“昨天晚上我接到了个电话,电话里说某军要打过来了,今天一早又听说司令部死人了,好像也是因为接了个电话。”
“电话!”冯震在原地踱了几步,用力挥舞着拳头,他想要知道到底是谁在捣鬼,一定要把这个兴风作浪的王八蛋给揪出来千刀万剐。
他收不住自己的情绪,愤怒的质问:“电话,电话通了吗?”
周海洋在一边冷眼旁观,这个冯震好像对死人和打仗的事情漠不关心,相反对那个突然打通的电话很是在意。
王管家很是识趣的跑进了屋,很快又跑了出来,喘着气,十分确定的道:“老爷,没有啊,电话我打了一下,没通!”
周海洋下意识的后退几步,他从周桐那里知道城里所有的电话是不通的,原本真的认为是出了故障,一时修不好。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一切都好像是特意安排好的,那报纸上的新闻,想到这里,周海洋仔细的回忆了一下,报纸上登的可都是一些平淡无奇的消息,没有一点某军要打过来的新闻,会不会也是安排好的,这一切昭然若揭了一个现状,有人只手遮天的想要隐瞒一些什么。
可是看冯震的表情,好像是昨晚那个突然能接通的电话让这位司令官很是愤怒,他非常的不愿意看到这一切。
秦玉这边干脆上了手,不见外的拉住了冯震的袖子:“老冯,让我带着玉生走,其他人我管不着,你说我们娘俩怎么这么倒霉,到了这里也不消停。”
冯震见周海洋还在,再说他确实还不能确定那个某军快要打过来的消息是否属实,不光是这座城的人蒙在鼓里,他同样也被蒙在了鼓里。
他反手拉上了秦玉的胳膊,直往屋里走:“我们进去说,你说这事情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你就这么瞎嚷嚷。”
“打仗了,不害怕吗,老冯,你没听说某军在北方打到哪里,哪里就成了血屠地狱,我可不想,”
脚步声远去,秦玉的话越来越轻,轻的周海洋都听不到了,冯震拉走秦玉,明显是不想当着他的面,要避开他,他就不能追进去听个究竟。
王管家也跟着进去了,一说到打仗的事情,谁会不关心,周海洋一个人在那站了一会,发现大门口还有人站着。
周海洋回头看到是白喻,心中恼怒,白喻并没有听他的话乖乖离开,相反是无知无畏,大着胆子来到了冯震的家门口,不过也就片刻,他的心无端的放松下来。
白喻确实没打算回去,而是在外面等了很久,也没见周海洋出来,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想了想,昨天在三大街上,那个黄包车上坐着的好像就是这个女人,当时她还带着个孩子,怎么一大清早上就一个人,如若无人之境的闯入了司令官的家里。
他在惊讶之余,又看到了一辆似曾相识的黄包车,他觉得有必要确定下眼前的黄包车,是不是他昨天晚上看到的那辆黄包车。
白喻瞄到黄包车车板上原本有一点红色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给刮掉了,他突然想起昨晚周海洋拿着钥匙好像在车板上做了什么。
他下一眼就看到了一边巷子里站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这一位他从来没见过,可是总觉得眼熟,白喻想了想,应该是他曾经见过的人当中有一个人和他长得很像。
也就片刻,白喻很快想起来了,应该是和昨天那个拉黄包车的年轻人很像,说不定是那人的父亲,怎么这么早就拉着车出来了,不过他看到刚才那个女人并没有坐着黄包车过来。
他不善于和陌生人说话,站在原地和老头默默地对视了片刻,谁也没说话,老头那双浑浊的眼里似乎还有些光亮出现。
稍许觉得尴尬,白喻扭过了头,和周海洋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周海洋见没人管他,只能从冯家走了出来,循着白喻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也就一眼,周海洋开始介绍道:“他叫张老大,是标子的爹,以前也是拉黄包车的,标子也算是子承父业。”
白喻问:“那为什么这次不是标子拉车,却是他爹?”
周海洋思忖片刻:“或许是跟着秦玉过来的。”
“秦玉,是刚进去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