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喻拿着衣服哭笑不得,他跳上窗台的时候顺手把衣服扔了出去,这次他想到了一个主意,他把自己的身体尽力蜷成了一只虾米,蹲在了狭小的窗台上,这才奋力往下一跳,落地时往后一仰,险些没站住,被一只粗糙坚实的大手扶住,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白喻挠了挠头,脸上略显尴尬,张老大收回手,替他解围:“他算是半路出家,功夫比不得周海洋。”
此时的周海洋已经乘坐着标子拉的黄包车到了木家花园,他刚下车就被几个某军团团围住,一人无礼的驱赶着他:“快走,这里戒严,你们没资格进去。”
周海洋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只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在一直生活的地盘上被人到处撵着跑,心里不由的怒火中烧,刚想发作,就听身后标子拉起了黄包车,低声道:“那我们走吧。”
这时有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周海洋准备上车,那人瞅了他一眼,眼神犀利,戒备的道:“你是谁?”
见状,周海洋确定自己是走不了了,不过他还真的不想走,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进去,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冯震走到了军官身边,介绍道:“大长长官,这位是犬子的朋友。”
见冯震如此的卑躬屈膝,不似以往的嚣张跋扈,周海洋皱起了眉,双手渐渐握成了拳,不过他知道,这时心里再有不忿,一定不能有任何动作。
这位某军的大长点头,不屑一顾的瞟了他一眼,转过身就不再瞧他,这时另一个军官模样的某军从楼里跑了出来,一路紧追其上,好像在和这位大长解释着什么。
他们离开后,周海洋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标子:“我进去了,你等不到我出来就先走,我自有办法出来。”
标子点头,拉着车到了马路对面,没有如周海洋嘱咐离开,反而放下了车,坐在了街对面的石阶上。
冯震像是要追赶前面两位某军的长官,脚步匆匆,周海洋和冯震擦肩而过的时候,总觉得冯震的眼里有着什么,他一时捉摸不透,好像有那么一点愧疚。
这种眼神在冯震眼里从没有出现过,难道是他大发慈悲,对某军打进城这事心怀歉疚,周海洋想了想,认为不是。
小洋房的大门开着,冯宇靠着墙,背对着门口,肩膀耷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近,他心里七上八下,还是下意识的扭头看去,一见是周海洋来了,没有如往常般热情迎接,只见他嘴角抽了抽,脸上露出了更为难看的表情。
周海洋是来找周桐的,并没有留意冯宇神色异样,看到冯宇就问:“周桐人呢?”
冯宇没吭声,身体却在止不住的颤抖,周海洋盯了他片刻,这才预感到不妙,直接拎起了冯宇的衣领,冯宇就这么被他拽着朝前走,像是双腿无力的木乃伊,根本没办法反抗,也没办法前行。
大厅里没人,周海洋带着他走了一段路,快到木制楼梯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曾经嗲嗲的,总带着七分亲昵感的声音,此时却成了一声声尖利的惨叫。
周海洋的手一松,冯宇直接烂泥一般的靠在了楼梯栏杆上,周海洋盯着楼梯上方,眼神陡然凌厉起来,迈着步子就要上楼,正在这时,他的手臂被冯宇紧紧拽住,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冯宇忽然力气大了起来,用尽全力拉着他,不让他往楼上走半步。
周海洋想抬脚去踹,怒不可遏的吼道:“你干什么,让我上去,周桐怎么了,你小子,我堂妹要是少了一根毫毛,我就杀了你!”
闻言,冯宇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依旧没有放开,拼了命的攥着周海洋的裤腿,哀求道:“那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他一副涕泪横流十分悲惨的样子让周海洋心头一震,呼吸急促,心头怦怦狂跳:“怎么回事?”
冯宇却像是怎么都说不清楚,有气无力的歪倒在地上,唯一的气力就是拉着周海洋:“完了,一切都完了。”
周海洋皱眉,额头青筋直跳,心里有了一丝侥幸,竟是把希望放在了冯震这里:“你爹不是做汉奸了吗?”
听到这话,冯宇最后的气力都丧失了,他没有否认周海洋对冯震的这个称呼,神色木然的瞪着周海洋。
周海洋轻而易举的挣开了束缚,继续往楼上走,走到拐角的时候看到冯宇扒着木栏面对着他,无力的张了张口,好像是在和自己说着什么。
周海洋听到楼上的一声声惨叫,不打算理会冯宇,加快脚步上了楼,冯宇却突然提高音量,声嘶力竭的喊道:“枪!”
话音刚落,周海洋立马看到了二楼的房门口,有四五个某军持枪对着他,大有他再往前一步就要杀了他的凶狠气势。
房门关着,周桐的惨叫一声高于一声,冯宇又在楼下欲哭无泪的喊着:“周海洋,至少命在,至少命在。”
周海洋这次过来没敢带枪,他知道进了这里一旦起了冲突,就算有枪,也无疑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他把手枪藏在了标子拉的黄包车下面,一旦被某军查到携带武器,之前的两次枪战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怀疑到他的身上。
周海洋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深吸了口气,脸色铁青的在原地站了片刻,有个某军对着他晃了晃手中的枪,呵斥道:“下去,杂碎!”
周海洋放在身后的手渐渐握成了拳,他紧抿双唇,缓缓的转过身去,下楼的时间漫长,他的后背紧绷,似乎有凉气袭来,因为他不确定会不会在下一刻这些混蛋会开枪杀了自己。
到了一楼,他发现突然多了很多某军,原来冯家已经被某军视作为囊中之物,而他们这些人,就是那水缸中的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无情击杀。
冯宇拖沓着无力的步子走到他身边,拉着他走出了门,像极了从深水中冒出了头,觅得一线生机,努力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此时外面沙沙下起了细雨。冯宇搓了一把自己的脸,哭丧着脸蹲下身去,单薄的脊背对着一楼大厅的木制楼梯。
周海洋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本应该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湿哒哒的,已经乱的无法直视,身体战栗的说着:“她不会死,一定不会死的。”
周海洋为现在所表现的懦弱感到鄙视和愤恨,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周桐受辱,他此时此刻应该冲进去和那些某军来个你死我活,可是他又必须要求自己的脑子一定要清醒,因为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能就这么白白的死在某军的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