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所有的枪口全都对着周海洋和周桐,每个某军脸上都带着装模作样的一本正经,静默的场间落针可闻。
周桐始终闭着眼睛,往周海洋的怀里窝了窝,周海洋能感受到周桐身体的战栗,指间传来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让周海洋自己都想全身发抖,作为堂哥的他,极为看重他的这个堂妹,希望周桐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可就这么一个最起码的要求他都没有做到。
身在枪林弹雨,周海洋有一刻的无法呼吸,他认为自己就这么走了,不能将这些荷枪实弹的畜生一个个的置于死地,就等于是个临阵脱逃的丧家之犬。
这条路他走过不知有多少次,从没像今天那般的漫长走不到终点,他的脚步刻意放重,每走一步都步步惊心,心如刀绞,都是难以言喻的折磨,都是对自己懦弱无能的惩罚。
冯宇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他之前在某军的眼皮子底下毫无挣扎的余地,听着楼上周桐的惨叫声,腿肚子一直在转筋,这时抹了一把眼泪,抽了抽鼻子。
他并非铁石心肠,虽然以前他对周桐只是逢场作戏,可是落得这般境地,还是在他冯家,他只觉得自己不可饶恕,想到这里,他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脸上热辣辣的。
周海洋抱着周桐脚步不停,冯宇红着半边脸,耷拉着脑袋,还是追了上来,一路上不停的向两边的某军低声下气,他平时坚持的高傲在这个时候,在自己的家里片甲不留。
周海洋还能听到,大厅里的某军都在不怀好意的嘀咕着什么,虽然听不懂,周海洋还是被气的牙根发痒,加快了脚步。
冯宇见周海洋没有任何的停留,此时已经出了大门,他头都抬不起来,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冯宇脚下趔趄的往后缩了一下,顺应本能的打了退堂鼓。
他靠着墙壁站定,目送着周海洋的背影,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来,现在留他一个人身处魔窟,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周海洋远远的看到标子还在马路对面,他深吸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标子一开始没有看清,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待到周海洋抱着周桐走近,他也看到了裹着床单的周桐,他的两颊抽了抽,慌乱的眼神无处安放。
周海洋抱着周桐上了车,略带歉意的道:“麻烦,送我们回家。”
在凄凉的冷风之中,标子拿着手巾擦了擦汗,这才僵硬的拉起了车,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无奈的叹气声中,一时间湿了眼眸。
周海洋将车棚拉到最低,尽量将他和周桐与外界隔绝开来,还没来得及松懈,周桐靠着他的肩,虚弱的道:“哥,我想离开这里。”
周海洋很想安慰周桐,但他实在是说不了谎,就目前而言,他并不能保证自己能带着周桐全身而退,况且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
阳光洒在车顶上,尖刺般的日头穿针而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音,街道左右都是逃窜的人,还有追赶的人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以及左右房舍里正在或者已经发生的腌臜事,整座城里就像闹鬼似的阴森可怕。
看到如此不忍直视的场景,周海洋真想冲下车去和这些恶棍大干一场,杀他个昏天黑地,可
他又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车上忍受着万箭穿心的痛苦和煎熬。
有人冲了过来,身上是斑斑血迹,他快要站不起来了,痛苦万分的拉着黄包车的桅杆,苦苦哀求道:“救救我,救救我!”
标子百感交集的看着受伤的人,伤势不轻,他放下了车,建议道:“周公子,要不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不回你家了,就在附近。”
周海洋点头,抱着周桐下了车,标子只能弃车,矮身背起了那个受伤的人,朝一条巷子里跑去。
金育巷,白喻背着刘天刚,刚准备出巷子,就听到巷子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三人迅速的贴着墙,以防被路过的某军发现。
张老大缓步挪到路口,见路上的人太多太乱,呼叫声此起彼伏,鸡鸣犬吠不绝于耳,他走回来对他们说:“要不我们等天黑了走。”
白喻小心翼翼的托着刘天刚坐到了地上,问道:“张叔,外面怎么样?”
张老大嘴角垮了下来,摇了摇头:“全是某军的人,还有,城里的百姓。”
白喻气愤的握紧拳头:“就由着他们这样无法无天?”
张老大幽幽的看着天空,无意中握紧了拳:“我们人太少,为今之计就是出去再说,要想办法杀了某军的大长。”
闻言,白喻瞬间来了劲:“他现在在哪,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一旁的刘天刚面露不屑的掀了掀眼皮,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泼了过来:“你杀得了他,笑话,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白喻悚然,缓缓的转过头去看刘天刚,没等他开口,张老大说道:“小六,在小辈面前要有点长辈的样子。”
话音未落,一个某军转进了巷子,一手解着裤带,好像是准备进来撒尿的,低着头,面对着墙,并没有朝他们这边看。
白喻倏地站了起来,张老大没有任何拦阻,相反递了一把刀过来,低声道:“千万小心,别弄出声音。”
可没想到,巷子外面又走进来了一个某军,手里还拽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先进来的那个某军裤子脱了一半,背对着他们,注意力全在女孩这里,并没有发现巷子的另一头或坐或站的三个人。
白喻提着刀已经走了过来,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拉着女孩的某军猝不及防的看到白喻手里的尖刀,有那么一刻的愣神,白喻直接越过脱裤子的某军,横刀刺了过去。
女孩眼珠子一动不动,她吓得不敢出声,身体还是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看着刀尖毅然决然的捅进了一个人的喉管。
就这样,一直拉着她的某军手一松,人侧歪下去,没人拉着她了,她却愣在了当场,一时没动。
脱裤子的某军才发现身后有人,他看到面前同伴的喉咙被毫不留情的刺穿,瞬间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的流了出来。
他的手吓得一松,裤子就这么掉了下去,他顾不得去拉,下意识的要去拿枪,噗呲一声,他胸口剧痛,低头看到从自己后背贯穿前心而出的刀尖,有殷红的血流出,他随后就跪了下去,于是两具尸体的头颅就这么撞了个正着,像极了两只西瓜对撞后的炸裂,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亮起了红色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