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军倒了一个,像是死了,老姚一见事情不妙,大吼着向前扑了过去,手里拿着的烟斗卡在了他的指缝间,手指发麻。
这番情景惹得周遭一片惊呼,老姚仅仅往前走了一步,枪声再次响起,他一下子就被命中要害,往后倒了下去。
倒地之后,他像一条垂死的鱼大口喘着气,目中一点光芒悠忽散尽,就在不远处,落了一地的叶子,和他的那杆烟斗。
阿枝的心跟着沉了下去,她大叫一声,脸上是无可言说的悲伤,力不从心的狠撞在了墙上,额头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在她那张抹白的脸上冲出了一道道的沟壑,让人觉得滑稽,又不忍直视。
“赵仇聚,你当真是不要脸,做了某军的汉奸,你现在是为虎作伥,仗势欺人,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死无全尸,你死无葬身之地!自作孽不可活。”
阿枝红着眼睛,声不成调,烂掉的指甲抠着墙头,仅仅是片刻的犹豫,就决定骂个痛快再说,因为她料定落到某军手中,必死无疑。
赵仇聚被阿枝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气不过踹了母子一脚,嘴里语无伦次:“你够了没有,说什么鬼话,都是些狗屁不通的道理!”
阿枝干脆脱了鞋子抡过来,赵仇聚仓皇躲过,见自己当众出丑,又愤怒的踢了阿枝一脚,阿枝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阿枝爬起,根本不惧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现在反正横竖都是要死,一副要拼了这条命和赵仇聚同归于尽的架势。
赵仇聚被阿枝拽着裤脚,颇为局促,语气和表情十分到位,嘴里是微弱的几声叫喊:“碰到你真是遭了殃,臭婆娘!”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霎那间乱成一团,阿枝虽不善拳脚,但她会胡搅蛮缠,发狠的撞着赵仇聚,嘴里声不成调的喊着什么,赵仇聚不曾防备被她拽着倒地。
看这样子赵仇聚似乎更为狼狈一些,而在旁的某军并不动手,相反在一边双手抱胸,幸灾乐祸的看着热闹,时不时的发出哄笑声。
周海洋看着这一切,各种情绪沉甸甸的叠加在了一起,一时间全身紧绷起来,好一阵缓不过劲,虽然一直觉得这家人不怎么样,但这么死在自己眼前,还是某军杀的,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右手不由自主的伸到了身后。
见死了人,路边跪着的人都惊呆了,事态瞬息万变,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场面,静止片刻后纷纷起身要跑,却又被某军用枪指着脑袋重新抱头蹲了下去,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一时动弹不得,皆是三魂吓出了七魄。
周海洋已经拔出了枪藏在身后,悄悄的走到了七皮弄上,他的神经紧绷,阿枝杀猪般的大吼大叫让他的心头十分沉重,只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还是没等到他做些什么,第四下枪声响了起来,周海洋心头一沉,不过他听见了姚祝稚嫩的童声:“你们杀了我爹,我要杀了你们。”
周海洋心叫不好,快速的跑到了二大街上,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有老姚的,也有某军的,他就瞅了一眼,看到姚祝不知什么时候夺回了他原来的那把枪,二大街上剑拔弩张的场景,理智让他选择重新回去。
但有一幕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那些蹲着的人始终一动不动,无动于衷的半睁着眼,看热闹似的作壁上观,就这么漠然的看着阿枝和姚祝在那和某军拼死一搏,像极了一个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殊不知下一个被杀的就有可能是他们自己,看着这一切,周海洋犹坠冰窟,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也像他们一样。
他转身重新冲向了二大街,刚跑出七皮弄,就看到赵仇聚不知去了哪里,不见踪影,此时有四五把步枪对着这对母子射出了无情的子弹,阿枝都没来得及去护姚祝,就被打成了筛子,姚祝的双手垂下,手里的枪也掉落在地。
地上冰凉,阿枝在临死之前还想奋力保护姚祝,她把儿子搂进怀里,口鼻都在流血,脸上还是惯常的那种怨毒表情。
他们近在咫尺的倒在一个人身边,而那个人只是蹬着双腿不住的往后挪,嗫嚅着不敢说话,看一眼别一眼,瑟缩的挪着到了另一边,他口袋里的不知是什么骨碌碌的滚了一地,他都没敢去捡。
有人捡起了地上的枪,仔细看了一阵,说:“这一把十有八九是他的枪,他果真是被这帮刁民给杀了,这些人都该死。”
话里的他指的是黑衣人,周海洋手里的枪已经瞄准了这个人,又见这人挥舞着手枪,命令手下,高喊道:“全杀掉。”
周海洋大惊失色,但手枪的准头没有差,砰的一下打中了这人的脑袋,这人应该是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仰倒在地,就先死了。
在此期间,周海洋都看到街上跪着的那些人中,有人不停的打着哈欠,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并没有被街上的杀戮所惊醒,显然是个瘾君子。
他侧头看到另一个长官模样的某军挥了下手,像是在做什么决定,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懂,但还是大概猜到了什么意思。
周海洋顿觉不妙,只觉大事不好,顾不得其他,抬手朝空中打了一枪,大喊一声:“快跑,他们要杀了你们。”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四其巷的方向也传来了枪声,是白喻那边的,他脚下自发而动,情不自禁的朝那边跑去。
二大街上跪着的一行人木讷的抬起头,他们是听到了周海洋的说话声,但他们却没有反应?
难得有一个垂死挣扎的站了起来,就被某军的一梭子弹给打死了。
然后就再没有人再敢挣扎站起,他们大概都没想到一件事,反抗虽然会遭来大概率的击杀,可不反抗却是百分之百的击杀。
有某军去追杀周海洋了,但更多的某军留在了二大街,他们脸上露出狞笑,似乎对这些待宰的羔羊更感兴趣,于是把枪口都对向了这些人。
很快,他们开始进行疯狂的扫射,当雨点般的枪声整齐划一的响起,却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和呼救声,只有一声声的噗通倒地声。
周海洋停下了脚步,低骂了一声,心中疑虑,难道他们没逃走吗,也没反抗吗,就这么等着一死?他又很快听到了某军的大笑声,像是过足了瘾,放肆且无所顾忌。
他的心中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