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这名医生并不想趟这趟浑水,拿了一只水桶出了储藏室,周海洋和白喻已经闪了进去,看到的是一条不怎么长的甬道,两人顺着甬道走到尽头,就是一间硕大的地下室,里面乌压压的挤满了一屋子的人,或站或坐,或躺或靠,见到有人进来,都用同一种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先走过来的是几名女医生,才靠近,她们就发现这两位穿着白大褂的人从没见过,是两个陌生人,她们惴惴不安的互视一眼,迅速的朝后退去。
原本靠着墙的人也站直了身体,神色戒备的盯着他们,还有躺在担架上的人极力想办法坐起来,犹自发着抖,一脸惊惧的想要逃跑。
坐着的人哗啦一下全部站了起来,在场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如临大敌的戒备神色看向他们,白喻有些不自在的拢了拢领子,这么多的人,几乎是同样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
周海洋瞥了他一眼,站到了他前面,笑着对这些人挥了挥手:“我是从外面进来的,不是某军,也不是甪军。”
听周海洋这么一说,有人不假思索的问:“你是厍军?”
周海洋眼珠微动,没有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淡声道:“我们什么都不是,只是现在外面非常混乱,当然这里也不怎么样,不过我觉得你们也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这样迟早会被某军瓮中捉鳖。”
话一出口,场间一阵骚动,却又很快陷入沉寂,不过很快有人出声问道:“厍军什么时候来?”
周海洋对此确实不知道,他的语气失落:“我也不知道。”
很快就有抗议声响起:“那我们不出去。”
很多人附和:“对,不出去,等厍军来了再出去。”
白喻凑近周海洋,建议道:“你觉得冯家那个仓库怎么样?”
周海洋不是没想过那个地方,有铁丝网保护,只要那一扇唯一的铁门有人把守,某军就很难打进去,能达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效果,可是医院和冯家之间还是有一定的距离,不难保证途中会发生什么事情。
有一位女医生走了过来,语气沉重的道:“这里目前还是安全的。”
她的言外之意周海洋和白喻都知道,目前没有什么危险,那就先保持现状,一旦出去了,有几个能保证全须全尾还未可知。
况且有大队某军还守在门口,周海洋觉得目前只能见机行事,或许某军在这守了几天会有所懈怠,那时应该会觅得一线生机,这未免不是一个权宜之计。
周海洋想到这里,觉得差不多应该离开了,但他认为也不能白来一趟,问这位离的最近的医生:“你们需要什么吗?我们想办法给你们拿来。”
女医生想了片刻,才说:“我们在某军进城之前,在这里存了一些物资,吃喝目前不愁,纱布酒精,医用器具还有一些消炎药逃进来的时候也带了一点,只是现在有一位病人,病情十分危重,需要一个氧气瓶。”
白喻想都没想,直接问道:“氧气瓶在哪?”
周海洋皱眉,一个氧气瓶带进来绝非易事,况且只带一个氧气瓶还不够,肯定还需要其他的物件,这些他和白喻都不懂,需要一个专业的医生去拿。
于是他说:“你们需要有个人和我们一起去,不然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拿,或者说是具体拿些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没了声,包括那名女医生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周海洋不知何意,疑惑道:“什么意思?你们不愿意去?”
忽然,从角落里走出来一个女人,此人没穿白大褂,应该是病人的家属,这时她头发蓬乱,脸色倦怠。
她的眼睛却亮的吓人,她提高音量问:“我男人躺在那里,危在旦夕,之前你们推说没法出去,现在既然有人进来了,那就是说明还是能出的去,可是为什么又不愿意去,难道你们身为救死扶伤的医生,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病人死在你们的面前吗?”
话说的义正言辞,很多人都没吭声,但还是有一名年轻的女医生心生不满,但说话声音很小:“江云,我们出去了就会直接去死,你都说他危在旦夕了,谁知道他用了氧气瓶还能活多久。”
这话说出来没什么底气,江云还是听到了,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用手指戳着年轻女医生:“刘医生,白衣天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病人但凡有一点活的希望,你们难道不应该豁出命去救治他们吗?”
白喻看到江云就是眼皮一跳,这不就是住在周海洋家街对面的阿梅吗,她什么时候改名字了?纳闷之时,他凑到周海洋耳边,小声道:“她不是住在你家对面?”
“不是!”周海洋否认。
因为阿梅的全名是江梅,她和江云是一对孪生姐妹,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也难怪白喻会认错,周海洋和白喻解释:“她和阿梅姐是孪生姐妹,经常过来找阿梅姐。”
白喻点头,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江云是长发,阿梅却是短发,确实是两个人。
周海洋在找江云的丈夫,还没等他找到,这边刘医生瞬间也提高了音量:“病人的性命是命,我们医生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候,谁能保护的了谁,又有谁不想活着,别拿这种话来激我们,没用!”
没人敢出来为哪一方说话,大家都静静的看着这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周海洋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说:“这样吧,就我们去,你们告诉我在哪,应该拿什么东西,需要注意些什么?”
原本退缩的女医生面色阴晴不定,或许觉得女人很是难缠,还是选择走了过来:“我和你们去吧,这些东西说不清楚,如果拿错了,或者拿少了,那还得再跑一趟。”
有位女护士走近小声提醒:“王医生,你才刚结婚两个月,你丈夫还在外地,万一,唉,我不是吓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女护士话没说完,江云走了过来,叉着腰破口大骂:“你不去就算了,人家要去,你还拦着她,你到底是什么居心,是想杀人吗?”
闻言,女护士气恼的扭过头,两颊微微泛红,胸口起伏片刻,反驳道:“你让王医生出去,难道不也是杀人吗?”
江云指着躺在远处的男人,气势汹汹的道:“他如果再不救治,马上要死了,你就能确定王医生出去一定会死吗?不是有他们两个在吗,也不一定死啊,就算死了,不也是他们两个的责任吗?”
在这混乱的争辩之中,谁都没给谁好脸色看,周海洋在一边听着,看出来江云很难缠,可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难得平和的神色此时也不高兴起来,连着深吸两口气没发作,白喻可压制不住了,上前就要理论,周海洋拍了拍他的肩:“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