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喻轻呼了口气,穿上衣服,慢慢踱着步往回走,等他回到对岸,周海洋发现他没抬头,也没说话,没多想,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白喻没跟上来,在那等了一会,白喻还在原地站着,直直的望向对岸。
周海洋重新走了回去,就在白喻身边站定,两人就这么沉默的站了很久,最后抬手揽住了白喻的肩,拍了拍:“你不是一个人,有我!我也不是一个人,有你!老杜是你爹,他也是我爹。”
白喻偏过头,嘴角勉强有了点笑意,抬手在周海洋的手背上拍了拍。
司令部,大长大喇喇的坐在冯震以往坐的位置上,看着从外面冲进来的冯宇,他放下二郎腿,双手架在桌子上,用一双阴狠的眼睛瞪着冯宇。
冯宇有那么一刻的愣神,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父亲坐在那里,当他看到那双狠毒的眼睛,他才回过神来,父亲就是死在了这个人的手里。
他的十指蜷起,想要把拳头狠狠砸在那人面前,他埋身吸气,只是握了握,很快又放开了,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大长依旧阴狠的盯着他。冯宇被他看得一阵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大长扶着桌面站了起来,冯宇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离开惹恼了这个人,他瑟缩起来,偷瞄了大长一眼,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大长并没有走过来,只是撑着桌面说:“听说这附近有座藏宝楼。”
冯宇不知为何如此凑巧,大长会提到那座塔,或许父亲和他提起过,他忽然奇异的去想,难道父亲也准备去做他现在想要做的事情。
冯宇想的出神,在大长看来,很像是不怎么想带他去,于是绕了过来,走到冯宇对面,语带威胁的道:“冯司令不愿意。”
冯宇紧抿双唇收回了浮想联翩,淡淡的道:“长官,今天有点晚了,我们明天上午去吧。”
那座塔确实叫藏宝楼,他实在想不清楚藏宝楼里的宝在哪,在他看来,这里只是一座空塔而已。
第二天上午,两人不紧不慢,十分和谐的朝花桥弄走去,气氛之融洽让冯宇都怀疑是和自己的父亲在郊外闲庭信步。
要不是大长说了一句话,冯宇都觉得他们现在是真的是去藏宝楼鉴宝,大长看着不远处的塔楼,轻蔑的道:“你们这些没用的人,怎么配住在这里?”
冯宇一下就被震惊了,他僵硬的转过头,面部抽搐的看着大长的脸,这张异国人的脸上是满满的嘲讽。
看到这样的表情,他像是被人扇了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作为一个少爷,他从未受过这样的侮辱,冯宇忍了忍,不由的问道:“我们为什么是没用的人?”
冯宇虽然不学无术,但好歹还是读过书的,某国很多年前也算是他们的附属国,怎么现在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大长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侧着脸想了一会:“我们一路打进来,好像很顺利,没遇到那谁的任何抵抗,原来只是想着占有这片土地,如果是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就认为这里原本就应该是属于我们的。”
冯宇不知为何,胸口憋闷,他闷闷的想了片刻,如鲠在喉的问道:“长官,你是指的是甪军吗?”
大长截口打断了他,轻蔑的看着面前这个逆来顺受的人,像极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嘴角微撇:“难道你不是,冯震是甪军,你是他儿子,就不是了?”
冯宇刚想说冯震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提他,是你杀了他!压抑的怒气无处可撒,冯宇自暴自弃的认为自己太没用了,在父亲的长期庇护下他活的像个笑话,根本扛不起什么大事,凉风吹的他一身的凉意,揉了揉鼻子,泪眼朦胧之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悠长的钟声。
还没等他开口,大长接着道:“冯震该死?”
大长语气里带着疑问,冯宇憋着的一口气进也不是,出也不是,手指痉挛的握住了衣角,心里想着,你也该死,虽然这么想,冯宇自知之明的认为自己面对这个恶魔毫无还手之力,更别提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了,他抬眸望向远处,头顶上是无边无际的阴云。
见冯宇缩手缩脚的站在那没说话,大长对这个冯少爷早有耳闻,确定眼前这人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对他只有俯首听命的乖顺,估计死的时候连惨叫都没力气,和他遇到过的大多数这里的人一样,他哈哈笑了笑:“算了,人都死了,不提他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去,之间的气氛宛如死寂的潭水,快到草和路的时候,冯宇忽然停下脚步,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他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我也该死吗?”
大长也停了下来,点着头陷入沉思,像是这个问题十分值得思考,冯宇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陡然升出了一股寒气,只觉瘆得慌。
这样的等待漫长的没有边际,冯宇像是等了很久,始终没有等到答案,拉回思绪,他抬步往前走去。
他深切的知道,这座城算是一夜间毁了,成了屠宰场一般的废墟,现在的他孤身一人,四面楚歌,逆流独影的站在了风口浪尖处,没人比自己更有资格和某军的大长周旋,人争一口气,他缓过劲来,给自己打了一剂强行针,似乎有了无穷的力量,差点为突然勇敢起来的自己掉下泪来。
大长看着他的背影,地面盘旋起了几片落叶,又忽的落下,嘴角浮现一丝嘲讽的笑意,也走了上去。
冯宇等到他走近,不吐不快道:“我好像听说厍军,在北方,”
这句话里带着满满的挑衅,冯宇知道如果他说出来,说不定就会惹怒这位大长,可是刚才憋着的气不由让他不说。
大长加快脚步走向塔楼,敛了笑意,语气平淡:“是嘛,我不知道。”
阴云散去,头顶日头高照,冯宇终于从他这句话里听出了不悦,眼前有漫天的飞絮飘过,他脸上有了笑容,终于硬气了一回,他气势昂扬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