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鞭子落下来,痛苦涌上来,愧疚被盖住了,但下一鞭之后,他又看着她,似乎意识到她也在看他,闭上眼把所有情绪挡住了。
郡主坐在步辇中,垂眸看着那个血淋淋的人,眼前忽然闪过一幕。
凤冠霞帔,嫁衣淌红,一个少女倒在血泊中,额头一个血洞。
乌鬓垂散,花钿委地。
绝世的容颜损毁,那朵倾国倾城的牡丹花早已凋零。
郡主江雪吟缓缓地眨了下眼,眼球像是蒙上了一层吹不去的雾气。
她抓着扶手,指甲深深嵌入檀木里面。
冬月初七那一天。
余为霜没有嫁给她口中那个有权有势、能护她一世无虞的如意郎君。
余为霜,死在了新婚之夜。
江雪吟再一眨眼,那画面没了。
……
什么都不要做。
余温,什么都不要做,脑海中盘旋着这个念头,如茫茫大雪覆盖掉一切思绪,可在又一道鞭子裹挟着风声落下时。
她开口了,义无反顾。
“郡主开恩——”
所有人停了。
余温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可少女的嗓音轻而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陛下仁德,最厌后宫酷刑。万寿节才过几日,便要打打杀杀,传出去,于皇室清誉有损。求郡主开恩。”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裙角扫过她的手背,上好的绸缎既软且凉。
“抬起头来。”
那声音和刚才不一样了。
心中升起一丝古怪,余温慢慢抬起头。
郡主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愣住了,一双眼眶突然红了。
她扑过来紧紧拉住余温的手,脸涨得通红。
“为霜表姐!”她喊着,“是你!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余温的手被她死死抓着,伤口发疼,加上对方态度实在反常,不无僵硬地开口:
“郡主娘娘千金之躯,奴婢位卑,怎敢与郡主娘娘称姐妹。”
“为霜表姐!”江雪吟却不管不顾,嗔怪地说,“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哽咽了,“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我不信——”
抬起袖口擦了擦眼泪,江雪吟忽然笑了。
“今日姐妹重聚,是天大的喜事!我要送表姐一份大礼!”
余温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江雪吟转过头,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人。
“你方才那般求情,”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狗一般,“定然是情根深种,很爱他吧?”
——什么?!
余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江雪吟已经拍起手来。
“好!好!难得有情人!想不到宫廷之中,还有这般感人肺腑的真情!”
她转身,对着那些宫娥侍卫扬声吩咐:
“放了他!今夜,本宫要亲自为他们主持婚礼!”
侍卫们呆住了。
一大群人,鸦雀无声。
江雪吟笑盈盈地走回来,拉起余温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边。
“表姐在宫中无依无靠,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在身边,我也放心了。他虽是阉人,没有令表姐快活的本钱,但表姐不嫌弃,我又怎会嫌弃?”
余温的脸色“唰”地白了。
“郡主——”
“叫表妹!”江雪吟嗔怪地打断她,“咱们姐妹之间,还叫什么郡主?”
她转头看向那个被拖起来的阉奴,那人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被两个侍卫架着。
“抬进去,抬到我的寝殿里去!换喜服!本宫要亲眼——”
少女高声笑着,莺啼燕啭。
“看着他们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