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聂云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什么悠悠众口,若小皇帝趁此机会除去她们,再昭告天下说摄政王伙同萧盼女谋反,又当如何呢?
聂云又道:“殿下,要不要先喝点粥?”
她家殿下受伤,饿着肚子总是不行。
“不必。”万孤晴撑着身子坐起来,这般动作牵动了背上的伤口,她眉头微蹙,却硬是忍住了。
“聂云,什么时辰了?”
聂云知道万孤晴担心前朝,她没有回答,只扶她坐好,将粥碗端过来。
“殿下还是先喝点粥吧。”
万孤晴看了一眼粥碗,没有接。“陛下呢?”
聂云顿了顿,道:“这个时辰,陛下大约……大约正在上朝。”
“呵。”万孤晴冷笑一声,道:“聂云,替本王更衣。”
她还是摄政王,昨晚才处置了叛军,她如何能不上朝?
她要在朝堂之上好好看看,小皇帝究竟要做什么。
聂云担忧道:“殿下,您重伤未愈,如何能上朝?”
且不说外头有禁军看着,即便没有,她家殿下这般也是诸多不便。
万孤晴冷声道:“本王受先帝遗命看护陛下,如何不能?”
聂云欲言又止。
万孤晴望着聂云的眼睛,又见着聂云的佩剑被卸了去,她心中了然。万孤晴正欲开口,却感觉胸口又是一阵疼。还未出声,便重重咳了两声。
聂云忙倒了杯温水喂着她饮下,又道:“殿下,今日还是……”
“怎么,难道是陛下翅膀硬了,要软禁本王?”万孤晴打断了聂云的话。
聂云艰难点头,道:“回殿下,只怕陛下是这个意思。”
“我倒要看看,外头的人是不是真的敢拦本王?”万孤晴起身,往外走去。她虽只穿着里衣,墨发披散,面色惨白,但周身凌厉的气场依旧骇人。
大门被打开,外头守卫的禁军原是想着抬手阻拦,可对上万孤晴的眼神,气焰顿时弱了下去。
万孤晴手中虽无兵刃,而她们虽有皇帝授意,可她们还是不敢拦万孤晴。
守卫握着兵刃的手改了方向,她们对着万孤晴恭敬行礼道:“卑职参见摄政王。”
万孤晴冷声问:“陛下想软禁本王?”
声音不大,那气势却让人畏惧。
守卫慌忙道:“殿下莫要多心,陛下只是担心有叛军藏在宫中,恐他们对殿下不利,才让卑职们在此保护殿下。”
“那么本王要去偏殿换一身朝服,你们可有异议?”
“卑职不敢。”
到了偏殿,聂云服侍万孤晴穿好朝服。聂云的动作很轻,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万孤晴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人。
她万孤晴几时这般虚弱狼狈?
“殿下,”聂云在一旁轻声道,“若是撑不住……”
“本王怎会连这点小伤都撑不住?”万孤晴打断她,转身往外走。步伐很稳,看不出半点虚弱。
聂云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大殿外的禁军看到万孤晴出来,明显愣了一下。她们大概是没想到,万孤晴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为首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路。
万孤晴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往大殿走去。
大殿里,群臣已经到齐。萧滟端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遮住了她的眉眼。她看到万孤晴走进来,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万孤晴身着赤色朝服,来到朝堂之上。她面色苍白如纸,步伐却十分沉稳。
太傅方如故面色凝重,而那些依附万孤晴的官员,眼中满是担忧。
一时间,萧滟心中五味杂陈。她本以为万孤晴会卧床休养,本以为这是一个肃清摄政王一党、彻底夺回权力的好机会。
可万孤晴来了,带着满身的伤,站在了朝堂上。
她该怎么办?是继续演下去,还是就此收手?
可她昨日才彻底关闭了系统。
萧滟咬了咬唇,从龙椅上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阶。朝臣们惊讶地看着她,万孤晴也停下了脚步。她走到万孤晴面前,仰头看着她,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萧滟哽咽道:“皇姨,你伤势未愈,怎能如此不顾惜自己?朕瞧着好心疼。”
萧滟这话半真半假,她担心万孤晴的身子,也担心昨夜与太傅商议之事生出变故。万孤晴的身子要紧,可她这个傀儡皇帝的小命更要紧。
万孤晴垂眸,看着眼前演技精湛的少女。
若非昨日又听到了萧滟的心声,万孤晴大约会因此动心。
可昨日她晕倒之际,听得真真切切。
她从前放在心上的小皇帝,自始至终都在骗她。
真是想不到,小皇帝小小年纪竟然会有如此城府。
正如小皇帝心声说的那般,她从未想过她会被这般玩弄。
始终得不到回应,萧滟声音有些发颤:“皇姨……”
万孤晴看着她,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极淡,却让萧滟脊背发凉。她缓缓跪地,执起萧滟的手,语气恭敬如常:“臣,谢陛下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