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皇帝不理他:【继续继续,继续问他——】
有大臣无法忍受了。
仪铭身为王府旧臣出列:“请陛下允臣与李著相辩。”
于谦身为实干家出列:“此人在广西毫无建树,又扰乱朝纲,应当令吏部详查!”
李著的上司陈镒绝望地出列:“陛下金口玉言,何必与人言语相争?”
朱祁钰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了。他隐约意识到冥冥天意。
他和曾祖父朱棣,都是会持续遇到礼法诘问的君主。
他叩问自己,曾祖父有文治武功,远迈汉唐,而他有什么?
“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朱祁钰温和开口,“既然灾祸和指责是对着朕来的,那自然也应当是由朕应对。”
太宗皇帝:【这句很不错。】
徐妙云:【临危受命,小钰很适合这句话的。】
大臣们躬身,归列。
朱祁钰的视线凝注在跪着低下头的李著身上。
他并不擅长四书五经,漫卷诗书,不求甚解,绝对比不过层层选拔上来的文官。但是,圣人之言,终究是为社稷百姓。
所以,他为什么不能开口?
他是和李著辩论的辩者,同时是裁判。
“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礼,礼以行义,义以生利,利以平民。——朕问你,名与民的关系。”
李著心里一咯噔。
原本跪得还算周正的身躯,仿佛突然崩塌,弯了下去。
君王希望被臣子依附,不允许臣子违逆。他说的话不好,但郕王原本是没办法通过否决正统皇帝的君权,来辩赢他的。
但是……
这个藩王出生,养尊处优的新皇帝,登基短短半个月,眼中就有百姓了。
已经没得辩了。
他当然还可以努力试图狡辩,但郕王殿下随时可以召集整个翰林院抓住他狡辩时带出的更多漏洞,将他彻底驳倒。
朱祁钰已经乘胜追击。
“朕还问你,下一段内容是什么?”
“……”
沉默,无声的压力。
李著伏地片刻,终于嗫嚅着开口。
“……若以假人,与人政也,政亡,则国家从之,弗可止也已。”
建文皇帝:【让他自己说解析也行,不过现在效果差不多!很好!】
朱祁钰忍不住扬起嘴角,努力压下去,庄重裁决。
“重视百姓和社稷,才是君主正名的方法。而罔顾社稷,谋求一己身安,固然是人之常情,但又怎堪为人君?朕不会这样做。
“李著,不学无术,六经注我。身为广西道的监察御史,对广西的叛乱置若罔闻,没有片纸建言,却侈谈君名。”
“即刻免职,随孙太后派去探望沂王的队伍前往瓦剌,留着侍奉沂王吧。”
诏令下,众臣无异议,李著也只能领旨谢恩,去关外草原,履行属于他的“君为臣纲”。
朱祁钰端坐龙椅,朗声宣布:“贤良的君主会广开言论,衷心纳谏。在社稷危难的关头,希望爱卿们以社稷为重,积极进言。”
众位大臣领命。
太宗皇帝感慨:【曾孙宜需努力,让这些大臣打心眼里尊敬你,畏惧你,这样才能不给他们吵闹要正统的机会。】
建文皇帝:【也就吵吵吧?那个猪骑镇难道还能统领瓦剌,再来一次由北至南的靖难吗?】
朱祁钰:【心思用在吵闹上,就不会关心正事了。还是要避免这种没有意义的争吵。】
建文皇帝:【好好好,我反正都死了,哪里还有意见。】
建文皇帝:【对了,现在朝会结束,有空闲聊了吧?四叔在你肚子里感觉怎么样?他会踢你肚子不?】
朱祁钰谨慎地没有回答。
脑海中,有刀出鞘的声音。
紧接着,建文皇帝发出高亢的一声哀嚎。
【四婶——!你这是杀猪啊——】
.
也先很不爽,也先想杀猪。
他只敲到了太后和大同城给的一点钱,在宣府游荡了半个月,手上的皇帝就变成了沂王。
沂王有什么用?沂地在哪沂王都说不清楚!
不过,毕竟是皇亲国戚,也先能按捺下自己的冲动。他甚至在伯颜帖木儿的建议下,将朱祁镇拥立为帝,以朱祁镇的名号,再次“巡幸”阳和城。
你那边的是大明皇帝,我这边的也是大明皇帝。
大明皇帝孰强孰弱?斗蛐蛐,启动!
朱祁镇有意见吗?他是圣明天子,他没有意见——
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