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紫荆关小路多,如果和瓦剌军对峙持久,可能会从小路袭扰,需要紧急建设堡垒,需要役民。
一是提拔了五十位夜不收,请陛下知晓。
曹鼐听完,心中预估出上中下三策。另外,御史弹劾都指挥并指定武将,稍微有点越权了。
不过他不打算提,事急从权,陛下对关键时期还搞文武制衡拖累兵力的行为,显然嗤之以鼻。
当今陛下做决断前有着先沉思半刻钟的习惯,多思多谋,他暗暗忧心陛下煎熬心血,但又未免为大明社稷庆幸。
这次,朱祁钰果然也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该拨的粮草和衣服都拨下去,该怎么拨,徭役怎么排,让兵部去议。雷通可以,不过有范广带五千京营兵去支援,雷通可能无法调派,再派个领头的功勋将领吧。有推荐吗?”
曹鼐回答:“永顺伯薛绶骁勇善战。”
薛绶年三十,还年轻,在飞狐陉之战中,随英国公张辅护卫大军,弓弦都断了,箭也射完了,仍然奋力用弓箭应击瓦剌士兵。他由亲兵护送着回到紫荆关,索性并无大碍。
朱祁钰颔首,濡笔在奏折上批红,又说:“战机稍纵即逝,要快。”
成敬的动作快而稳,已经备好玉玺,听命后端正在批红下盖章。就钻出轿舆,交给行人司,飞马送回京中。
快马疾驰的马蹄声中,曹鼐就听陛下高兴喟叹:“休整一下,接着就可以去巡紫荆关了吧?”
为什么京城都没出过的藩王一即位,就会去巡边?还是老老实实坐镇关中的真巡边,并不是撒欢到处跑的旅游式巡边。
曹鼐心生好奇,身体微微前倾,轻声说:“紫荆关毕竟在战斗,陛下缘何要身临险境?”
陛下的脸上有一瞬的迟疑,但最后还是决然。
“因为,如果大兄真的背叛大明,我该亲自杀他,不让你们背上臣弑君的罪名。”
曹鼐静默。
他已经不会为这种话感激下拜了,他已经明白,新的帝王是不折不扣的好人。
……更忧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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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鼐的担忧并没有应验,但朱祁钰的担忧应验了。
五千京营兵赶回京城,只花费了两天的时间。但到京城门下,新的军报传来。
一天之内,紫荆关破。
孙祥失踪,被孙祥嫌弃建议换掉的韩青重伤被俘。
有侥幸逃生的士兵说,瓦剌阵中,有太监模样的人带队。
瓦剌大军何时有的太监?太监是谁身边的人?
陛下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入城,上朝。
算是午朝,紧急唤来的大臣并不多,是平常小朝会的体量,五十个人左右。一群绯衣大臣像是霞云一样,飘向奉天门。
众人站定。
曹鼐站在第二排,垂目等候陛下发话。
陛下一直没有开口。
天威赫赫,他习惯陛下偶尔不合常理的沉默。但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他大起胆子,偷偷抬眼去看。
……等等,陛下居然在流泪!
拿手帕擦,但擦了之后继续流,仿佛根本擦不干净!
即使是长袖善舞,明眸善睐的曹鼐,一时也手足无措了。
宣德皇帝哭过吗?沂王哭过吗?朝会的时候陛下哭了,应该怎么应对?急急急!
幸好,没等他试图给同僚飞眼神求助,陛下就努力流畅地开口了。
“大兄身边的内侍喜宁,给瓦剌兵带路,绕过紫荆关旁的小路,夹击紫荆关,以至于紫荆关一天即失,又是全军覆没。”
有些哭后的鼻音,但曹鼐没计较陛下失仪。
他甚至也没猜测陛下为什么准确说出喜宁的名字——别惹锦衣卫和东厂笑了。
曹鼐出列:“请陛下保重身体,哭多伤身。”
陛下只是哽咽:“大兄竟然如此……”
众位同僚或感伤或无语或愤恨,但终究零星出列,请陛下感念圣体。
——至少先别在上朝的时候哭啊!
陛下哀叹一声,未语泪先流。
曹鼐无可奈何,使个眼色给胡濙胡老尚书。
胡濙很平静:“陛下有孕,情绪是会比平常激动一些,哭完就好了。”
不管。并且理由清新脱俗!
不愧是年老成精的大宗伯……
曹鼐无奈,再使眼色给王直王天官。
王直沉默,只是把眼色使回来,默默点头。
这是愿意大家一起劝,但不会单独出头劝的意思。
曹鼐无奈,盯上垂眸沉思的于谦,他咬咬牙,拉了拉于大司马的袖子。
“廷益,要不你试着劝劝陛下?”
”……“于谦罕然迟疑着:“我也要想办法劝吗?”
曹鼐点头:“对,大臣们一起劝他,一定可以的。”
曹鼐想了想,又坚定开口:“要是劝不动,我们就一起哭。”
于谦:“我也要哭吗?”
曹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