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大叫——它在精神上大喊大叫。
给小藤吓一跳。
“它说‘我没有冒充那个人造铁蚯蚓!我只是在跑步的时候从中间穿过去了,结果它套在我身上脱不掉了而已!’,嗯,”忻昀抱着手臂模仿蚯蚓的语气,“你看,不是故意的呢……现在好啦,撞个车还把铁壳蹭掉了,好事呢。”
子车回嘴角一抽:“好事吗?”
蚯蚓一听,傻笑。
是哦。
虽然流了好多红红的黏液,但感觉身上轻快多了,嘿嘿。
忻昀:“那个黏液叫血,你的血。”
蚯蚓:哦哦QWQ。
“所以说,你这趟的目的地是蚁巢,那为什么又跑到这儿来了,”忻昀捏着开启强光手电模式的联络器,一通上下乱照,“这条通道你只挖了半截吧?还在自己挖的地盘撞墙了。”
子车回把脸埋在掌心里憋笑。
忻昀突然灵光一现,顿住脚步:“你不认路?”
子车回:“诶?”
被问到关键,蚯蚓含泪猛点两下头。
蚁巢在哪,它一个外虫怎么会知道。
蚁巢庞大又复杂,它脑子小小的,发育得不是很好,记不住东西,所以工蚁并没有告诉它路线该怎么走。
而是选择派虫跟着,给它指路。
有虫一次次给它指路,它这两天送货都没出过错,今天这趟车不知道为什么,它感觉不到车上指路虫的存在,也听不到虫的声音……
今天为什么指路虫不在呢?
好难猜啊。
以工蚁连使两次阴招偷懒的德行,偷第三次懒不是不可能,在东亭广场现身的隐翅虫外表和蚂蚁高度相似,而且它能从替蚂蚁干活中得到个大好处。
它可以把自己的卵也运去合适的地方,到了地点抱着卵飞走就好。
难怪、难怪。
忻昀被蚯蚓哭得汗流浃背。
他们不来,顶工的隐翅虫也不会被打得上不了车,运输工作就不会出岔子,问题已经酿成,换作平时,他很乐意抽点空帮蚯蚓引个路,但现在……
他偷瞄了一眼子车回。
有人类在。
很多时候,任务不需要通过击杀变异种的方式来完成,但他清晰记得,刚加入北流区执行局没多久时,一次普通的打扫任务,小队在被雷电劈倒的焦木堆下发现了一窝鸟。
成鸟不在,巢里只有四只刚破壳不久的小鸟。
那时候他的演技不好,努力冷着脸,语气里却有些许藏不住的迫切,他对跟随学习的那支小队说,打扫只要记录数据就好了,没必要做无关的事。
那个队长把指着小鸟崽的枪口移到了他的眉心上。
“鸟类变异种袭击天空城的新闻你看没看过?”
“放过它们,等它们长大,可能会害死多少人,你算得到吗?”
“不是看在高局长的面子上,我压根不想带你,是非都分不清的小孩儿凭什么待在执行局?”
“关系户。”
他眼睁睁看着那人杀死了四只幼鸟。
后来死在他面前的变异种很多,但他再也没有当着执行员的面表现出一点点帮助或者放过变异种的意思。
人和变异种之间有无法跨越的鸿沟,想要保护变异种,只有把人类拉下神坛一条lu——
“队长,我们送这条蚯蚓回轨道上吧,别待在死路上耗时间了,”子车回拍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蚯蚓分泌的黏液里异素很浓,经过东亭站的不止一只蚯蚓,我看得清它们的痕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忻昀面无表情。
“粗略统计,留在地面的非公民数量占全人类的百分之十二,放过一只变异种,以后它可能会害死多少人,你算得到吗?”
气氛突然凝固。
蚯蚓吓得哭都不敢哭。
“我,”子车回呆住了,“我没想到,我看你和它说话态度很温和,以为你不想杀它的。”
“而且,小绿刚刚才救了我和队长。”
“你之前和我说小绿是会保护人的好变异种,我想,这只蚯蚓也是,那种,额,和小绿一样不会伤害我们的……”
她一时语塞。
自己的想法是有点天真了,但天真也好,可笑也罢,她的确不想杀这只变异种。
忻昀从她身边走过。
“下次不许有这种想法,危险要尽量扼杀在摇篮里,这次就算了,没必要。”忻昀自顾自往回走,“我们是来打扫的,不是清剿的,拿多少工资干多少活,执行局休想多赚一分劳动力。”
下一次?
子车回惊讶道:“你的意思是……”
忻昀停下,回过头。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
他真是愈发觉得自己没抓错人了。
“愣着干嘛,走了,一起送它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