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她的……故人吗?
这是他第三次见苏婧。
第一次在山崖旁,凶神恶煞的土匪手持大刀将一整批进京的百姓逼到山崖旁,几个老者拄着拐杖颤抖着身子跪下求饶,几个侍从高举财报供土匪笑纳,她在苏家仆妇守在后面,虔诚跪拜身后断崖。他练兵途径,对付几个山匪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她笑盈盈一拜,谢他救命之恩。
他那时便看到苏婧那双与她极其相似的眼。
之后贵妃生辰,皇祖母三番四次遣人请他去,他却偏偏有事出京。谁知圣上竟如此草率地赐婚。
苏婧真是好算计。
他咬牙切齿地想,偏偏还取了和她一样读音的名字。
“徐季,去苏家找几个仆妇过来照顾苏小姐。”他灌了一杯水给苏婧,坐在床边看她的样子,心里还在猜测她到底是谁,有什么意图。
“殿下,已经宵禁了。”
“拿我的令牌去。”
沈婙缓了缓,清醒了几分,便听到顾蕴简要找苏家的人来,金枝已经住进苏宅了,若是徐季去要人,金枝必定会跟着过来,她强忍着喉间的干涩与疼痛喊道:“不……不要!”
她挤出笑来:“今日夜已经深了,就不要咳咳…麻烦她们了。兄长每日公事繁忙,听了必然担心,还是不要劳烦兄长了。”
“快去快回。”
他完全没有分一个眼神在她身上,虽然坐在她身侧,却好像与她划出一条楚河汉界来了,她又扯了扯他的衣袖,一边咳嗽一边抽泣:“咳咳!我父母早亡,多年以来和兄长相依为命,咳咳,婧婧,实在是不想让兄长担忧。”
“更何况……现在已是宵禁……兄长仕途本便难走,更是一丁点儿都不能出错的……”她本就红彤彤的脸配上噙着泪水的眼,两手又紧攥着顾蕴简的衣角,好像真真是对这些事羞于启齿,却不得不考虑的少女。
徐季刚走到门口就顿住了脚步,脸朝着外面的冷风,却又不敢回头。
只定定地等殿下的回复。
顾蕴简不语,只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沈婙的发梢。
沈婙只觉头脑发昏,烧得有些迷糊,脑中浮现的画面全是要如何在金枝眼底继续摘神栀草,不行!今日,金枝绝不能跟在她身边!
过了几瞬,他听到一句低语,带着水汽的热息打在他耳畔,“殿下也不想碰见贵妃的人吧。”
“徐季,去将煮好的粥端过来。”
徐季的脸被风吹得都快僵硬了,终于动了脚步。
“苏小姐也不想见贵妃的人?我还以为你与贵妃已经歃血为盟,剑指本王了呢。”
沈婙的头脑混乱,却也不至于听不出这句话中的嘲讽和试探。
该说什么?
她的胃里仅有的酸水又开始兴风作浪,现在只想呕吐,剧痛的脑子想不出应对的词句。
快想。
她左翻身一下,右侧身一会,辗转反侧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头靠在软枕上有气无力道:“贵妃还有几分聪慧,她生的那个儿子却是不值得我多分一眼。要我为他效力,我还不如与殿下您狼狈为奸。”
没有恭维,全是对皇家的蔑视。
“不瞒苏小姐,你苏家这样的怕是投名状本王都不会接。”
“那殿下退婚去?”沈婙口一快,脑子在后面追,一不小心把第一反应说了出来,一转头便看到徐季端着一碗鸡粥站在门口,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一边偷瞄手中热腾腾的粥。
她也很委屈,就顾蕴简现在在圣上心中的地位,他敢退婚做么?不敢退婚还要逞一时嘴快,她才这么回答的。她一个病人,能怪她吗?她脑中都已经勾勒出某人在圣上跟前跪着请罪的模样了。
不过,现在惹恼了他,说不定连一口水都喝不上了。
她看着对面人的脸色沉了一分,接受他落下的目光时赶忙装作无辜,一双因为高烧红了的眼转着晶莹的泪,直勾勾得看着他。一边在心里咒骂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徐季,不知道上前通报吗?不知道赶紧把她的粥端过来吗?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只管自己不触殿下怒火,一点也不管别人的肚子。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苏小姐此言差矣。像你这样的王妃再好不过了,反正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一则你我之间挑明了来意,不用演夫妻和睦,情深意切;二则苏小姐手段我已了然,防备之心早生。你说,这王妃的位置借你坐坐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咬牙切齿说的。沈婙看着他的脸色心想。
“这么说,殿下也觉得我与韩王妃这个位置甚相配?那么,不若我们再谈谈别的……”
比如先把粥给她。
沈婙自觉已是陪着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却不知哪个字触到了他的逆鳞。
“相配?”他冷声重复了这个词,脸色阴沉,“徐季——”
沈婙生怕他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把好端端的粥倒掉,她赶忙扯住他的衣角,却被向上的力冲得松了手,眼见男人已起身,她也匆匆起身,想拦住他再劝劝,却足下无力,双膝一软,扑到在他身上。一时间失了重心,双手不由得寻找支撑,快倒的瞬间抓着了什么,就像飘着的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苏婧!”她听到顾蕴简低沉的带着慢慢怒意的声音,低头一看发现手中落着几根头发。
她不敢再去看他的脸色,却又全身无力,只得靠在他身上,讷讷地松开手后迅速反应过来,将那几根头发抓紧,带着哭腔解释道:“不相配不相配,臣女忝居此位,全凭殿下施舍。殿下以此发与心上人结发,臣女只居王妃之位,绝不妄想作殿下结发妻子。”
顾蕴简深吸一口气,紧攥的手爆出青筋,将她丢回床榻上,大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