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是我记错了——是我自己想要谋个好前程,摆脱奴籍,便去长史面前毛遂自荐,将自己会制毒的本事告诉他了。”她慌张地改口,一边接着磕头,“圣上,我不该想着摘出自己,但我真的不知道那毒是用来谋害太子殿下的——”
她本就从牢狱中来,衣衫不整,蓬头垢面,此时更是哭得鼻涕眼泪连着额头上的鲜血一齐往下掉,沈婙却在一旁看出来不对劲。
她初见圣上,便能连贯着说出这么多话,不像是寻常人。至少,不像是寻常的奴才。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有些隐隐的不安,像是心脏被一根线扯住了,不去刻意知觉它便仍在跳动,无事发生,闭眼想象它的跳动就会发现一根丝线绕在上面,无形的东西在操纵它的跳动。
燕王妃抱着肚子,正喘了口气,忽而见到百足虫子在眼前人身上蠕动,她一受惊,手指着阿娜喊道,“蜈蚣!”
阿娜也吓了个够呛,赶忙寻找身上的蜈蚣在何处,却见眼前的女人在宫娥的搀扶之下小心翼翼地跪下了,“父皇,她方才说她是苗人,会制蛊,儿臣听闻苗人以虫炼蛊,自幼便和虫蛇生长在一起,这人如此怕虫,当真是苗人吗?”
沈婙心道不好,便见阿娜顺着燕王妃的言辞羞愤不已,要撞柱自尽。
若是血溅当场,她这一句便再无翻身可言。
她还当她的攻心计成了,原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阿娜双手撑地站了起来,踉跄着冲向一旁的柱子。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婙迅速反应,飞蹬起身,一把拽住了她的领子。
阿娜整个人悬空被提在沈婙手中,惊愕地看着她。
在场众人莫不震惊,沈婙淡然自若地跪下,“此女身上必有韩王府信物,若死了这盆水便真真是泼到我们韩王府身上来了。”
她虽跪着,但半点没弓着腰,一手按着阿娜,一边歪了歪头笑道:“也不知是谁设计的这么一出戏,我一乡野人真是大为惊叹,三嫂嫂,这戏演完了,这人从你们王府上待过的事实便可以一笔勾销了么?”
“妹妹所言我倒是不曾听闻,什么戏不戏的,我听不懂。”
沈婙在阿娜身上摸了半天,果真摸到半片韩王府的令牌。
碎的只剩了一个角,勉强能辨认出是顾蕴简的物件——反倒是更加真是了。
顾蕴简也起身,跪在了沈婙一侧。
他不辩解,只看着沈婙的侧颜。
圣上皱眉,转而问道一旁跪着的迟喻,“你说罢。”
“草民未曾见过殿上任何一人。那夜寻到草民的是一黑袍男子,白面短髯,唇红齿白,只说要绑一采药的女道,草民本就是山匪,多有人寻草民做这些事情,便接下银子去干。”
“草民也不知这事关太子殿下,恳请圣上开恩,留草民全尸。”
孟琛上前,“涉及买凶杀人一事的全情,臣也查清。”
几名太监押着几名手脚都挂着锁链的人,燕王一看,昨日还跟在身旁的小厮何时被孟琛抓了去,上前便是一脚,那小厮膝盖受理,左右摇晃片刻便伏倒在地。
迟喻匍匐上前,仔细看了其中一人的样貌,答道:“正是他。草民不知来者何人,不过仔细记住了他的相貌。”
“你这个狗腿子,是我给你吃给你喝还不够,还要跑出去替别人做事是吗?”燕王勃然大怒,一边踹一边破口大骂,“你自幼便跟在我身边,我待你如手足,你竟还不满意,跑出去跟着旁人一起来陷害我是吗?
我何时教唆你买凶杀人了?那银钱哪来的?!”
“够了。”圣上带着玉扳指的手往桌上一砸,他面上愠色明显,对着孟琛问道:“不是说查清楚了吗?”
孟琛答道:“臣所呈递物证皆为现场搜寻而来,证词也非刑讯逼供得来,谁知有人想当场翻供,此乃臣无法控制之事。”
“这人是燕王殿下身边的小厮,在燕王府封锁后混入送菜的下人拿着殿下的亲手信先去取了一笔不小的银钱出来,然后去了林府。
林府林燃,平日偷鸡摸狗,不务正业,从前便与这些流匪,黑市有所联系,便拿着这钱与迟喻这伙子流匪勾搭上了。”
另一人果真白面青衫,生得不错但眼下一圈乌青,被手铐锁着跪在地上,整个身体止不住得颤抖,头低得几乎要贴着胸口了,不欲让半点殿堂的光辉入他的眼睛。
林燃未入朝为官,甚至连个虚职也没混上。
圣上见他一字不发,问道:“你可认罪?”
“我…我…草民……草民认罪……”
林燃几乎要抖成筛子,哆嗦着在圣上面前认了罪,不过在他伏倒在地映入眼帘的黑暗下面,脸颊两侧的肌肉向上牵引,嘴角勾出了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