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容城,热浪还未完全退去。
市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暑气形成鲜明对比。靠窗的长桌边坐着两个少年,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左边的少年坐姿随意,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笔,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停留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对面那个坐得笔直,后背挺得像一棵白杨,正低头专注地刷着题。他穿着一件白T恤,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阳光打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周叙看得有些出神。
“看你m呢。”
许逸头也不抬,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周叙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我靠,逸哥你背后长眼睛了?”
“你盯了我十分钟。”许逸终于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脸上有题?”
周叙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我这不是……感叹吗。你说你天天这么学,我什么时候才能追上你啊。”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愣。
追得上吗?
高一刚开学那会儿,周叙还觉得自己挺行的。初中三年年级第一,考进这所重点高中,爸妈请了三天客。他以为自己会继续当那个第一名。
然后月考成绩出来,他傻了。
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上课偶尔还会睡觉的许逸,总分比他高了三十多分。不是三分,不是十三分,是三十多分。
断层式的碾压。
那天正好赶上国庆放假,周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七天。
当然,这事他谁都没说。
后来他就习惯了。大大小小的考试,许逸永远压他一头。从伤心到不甘,从不甘到接受,从接受到……成了兄弟。
人就是这样,输着输着就认了。
“逸哥。”周叙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你说开学会不会有转学生啊?”
许逸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不知道。”
“我觉得肯定有。”周叙自顾自地说,“咱们学校好歹也是省重点,每年都有人挤破头想进来。”
许逸没接话。
周叙又说:“你说新来的要是成绩特别好怎么办?”
许逸手里的笔顿了顿。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
周叙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我随便说说的,你别这么看我……”
“周叙。”
“嗯?”
“你说有没有可能,”许逸的声音很平静,“有人成绩比我还厉害?”
周叙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伸手去摸许逸的额头。
“没发烧啊。”他一脸复杂,“逸哥你傻了?你各科都接近满分,有人比你还厉害?那得考清华了吧——不对,逸哥你本来就能考清华。”
许逸没说话,把他的手拨开。
周叙还想说什么,许逸已经合上书站起来。
“我回家了。”
“啊?这才四点……”
“还有几天开学,你好好复习。”许逸把书收进书包,“争取下次超过我。”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周叙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超过你?
周叙看着许逸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能超过你,我先把那七天哭的补回来。
·
同一时间,容城的另一边。
一个清瘦的少年站在路边,身边堆着几个编织袋和一个旧行李箱。他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等着。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师傅,去东区。”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习惯性地开始调空调温度。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少年,随口问:
“小伙子,搬家啊?”
“嗯。”
“一个人?”
少年沉默了两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