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那天，清晨起了雾。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中，路灯在雾里晕开昏黄的灯光。

季清序比平时早起了20分钟，因为选拔奥数竞赛的原因，这次月考是全区统考。车上挤满了来自各个学校准备月考的学生们，车里安静的只有公交车行驶的轰鸣声，大家的脸上都有考试前的沉默。

“听说这次月考为了选拔尖子生参加竞赛，出得特别难，还请了很多大学著名教授来出题。”

“是啊是啊，咱们这种学渣，参与了也是倒数。”

“第一次统考，不知道咱们高二的联校第一是谁。”

“不会是许逸吧，听说是淮江二中高二常年年级第一呀。”

“有可能，我听说不仅人学习好，长得也帅，还会打篮球呢，如果咱们也在淮江二中就好了。”

季清序转头瞥见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讨论得非常激烈，在鸦雀无声的公交车内显得格外清晰，虽然离得不近，但他总感觉有唾沫落在他的脸上。

许逸？

怎么哪里都有他，真特么装。

·

到了教室，季清序本以为自己能当唯一一个来教室的人，结果教室里大部分一半人都来了，都在闷头看书。

这次为了选拔竞赛的人，不仅考试考的早，而且进度得赶特别多，没多少时间去复习，并且题据说是各种高学历教授聚在一起出的，难得要死。

大家对这些都心知肚明。虽然身在一班，可也开不了挂。班级的人都在垂死挣扎，希望自己能输的不那么惨就行。

季清序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许逸还没来，他放下自己的书包，拿起错题本开始复习。

过了一会儿，许逸脚踏着早自习的铃声走了进来，后面还有一脸凝重的班主任刘凤梅。

估计是因为迟到了，许逸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单手扯开校服外套的拉链，到自己座位时顺手一甩——

外套带着一阵风掠过季清序眼前，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极淡却清晰的气息扑进鼻腔。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一种干净的、带着清晨凉意的、像雪松又像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

季清序愣了一下，这味道莫名让他觉得很熟悉，很安心。

许逸已经重重坐下，那股气息却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荡着。

季清序刚想做点什么缓解尴尬，刘凤梅却直接走到讲台前，没有讲课，而且对大家做最后的叮嘱：“考试期间严格遵守纪律，答题卡填涂要仔细，时间分配要合理……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压力很大，这次考试你们也听说了比较难，大家尽力就好，这次还是全区统考，我不求出个前十前五十的，但是咱们毕竟也是年级最好的班，成绩肯定是要出点的。”

季清序正检查着笔袋里的各种工具：两支黑色中性笔，一支2B铅笔，橡皮，尺子。每一样都用了很久，但是保存的很好，最低下还有季清序的准考证，证上是他清冷的脸——这是他刚转学拍的，表情僵硬，眉眼冷淡。

“紧张吗？”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清序下意识看过去，是许逸，他这时候正侧头看着他，脸上带着惯有的轻松笑容，但是眼底却有些凝重。

“不。”季清序淡淡的回答，随后迅速转过头去。

“也是。”许逸轻轻笑了一声，“看你那天天刷题的样子，估计早就准备好了。”

季清序没接话。他能感觉许逸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那目光里有探究，有评估，还有那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

考试铃响，

卷子被从前往后传，最先考的是数学，季清序接到卷子后，先看了一眼后面的大题，前几个题一看就很难，但是他应该可以做出来，最后一个大题很明显就超纲了，甚至涉及到了高二下册和高三的知识，季清序皱了皱眉，不自觉的“啧”了一声。

其实许逸拿到卷子后下意识也被题的难度震惊了一下，并且条件反射般的往自己的身旁看了一眼。

因为考试拉单桌离得远所以许逸看的有些费劲，许逸本身就有些近视，为了耍帅他没带过眼镜，但是他大概看到了季清序也在为大题发愁，轻轻地松了口气。

这次的月考跟期末考试差不多，很严格，监考老师都是外校来的。

卷子刚发下来5分钟不能写，许逸百无聊赖的看着前面的题，前面的题对于许逸还好，但是步骤很复杂，一步出错就可能全错。

班级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叹气声，每个人都愁眉苦脸，前排的周叙感觉自己要上天了，他暗暗的想，这种难度的题估计只有许逸能写出来了。

正式的考试铃响了，监考老师清了清嗓：

“开始答题！”

一声令下，班里立刻响起笔写在纸上的刷刷声，不过大部分都是在草稿纸上验算的声音，真正把答案写在答题卡上的很少。

季清序做前面的题还算顺利，一路绿灯。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他抬眼看了看墙壁上的钟表，还剩半个小时，时间应该够用。

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复杂的压轴题，设计刁钻，特别古怪，已知信息少之又少，还触犯到了高二下册和高三的知识点。

季清序手心微微出汗，把笔杆浸的有些发滑。他在脑海中搜索着知识点，高二下册和高三的知识，他提前学过，但是这道题他用了三种方法，都卡在了一个关键步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着。

他抬起笔，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下意识看向了许逸的方向，他坐的笔直，正专心的拿着笔写着什么，侧脸线条在柔和的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

季清序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题目。

突然，一个想法闪过脑海，许逸那天在晚自习提到的柯西不等式反向推导——不是用在这个题上，而他的那种推导思路……

他立即拿起笔，在纸上唰唰的写着，他流畅的写下一条条公式。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交卷铃响了，他刚好写下最后一个符号。

他手指微微颤抖，感觉莫名有些亢奋。

收完卷的教室喧嚷起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哀嚎声一片，有的人已经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许逸，你考的怎么样，我最后一道题就写了个解。”

来人是汪真诺，汪真诺今天穿的很好看，搭了一个粉色小裙子，和其他气氛凝重穿着暗色系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

许逸淡淡的笑了笑，笔尖转动着黑色的中性笔，“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