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痕迹一直在。
就像有些事,过去了,但不会消失。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雷声滚滚而来。
季清序合上竞赛书,关掉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
星期二考英语和理综。
英语是季清序的弱项,但这次发挥得还可以。听力题比平时慢一点,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思考。作文题目是“写给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他写得很克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陈述一些事实。
写完最后一个单词,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雨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云层中间透出一丝亮光。
下午理综,季清序的状态很好。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电磁感应,他用的是最简洁的方法——和许逸讨论时学到的思路。写完最后一个等号,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他抬起头,不经意地瞥向走廊。
有人站在窗外。
白笙。
他穿着校服,脸色有些苍白,眼镜后面的眼睛看着教室里面。看见季清序抬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隔着玻璃听不见。
然后他转身走了。
季清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视线,开始检查试卷。
考试结束后,教室里一片喧闹。有人在讨论答案,有人在抱怨题难,有人在商量国庆去哪玩。
刘凤梅走进来抱着国庆的作业,高二的国庆作业很多,底下哀嚎声一片,但是更多的是即将放假的喜悦。
发完国庆作业后,季清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刚站起来,就看见门口有人朝他招手。
是二班的同学,一个短头发女孩,季清序不太熟。
“季清序,白笙让我把这个给你。”她把一个信封塞进季清序手里,“他说……他说不用回信。”
信封很轻,浅蓝色的,封口贴着一颗星星贴纸。
季清序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白笙这两天怎么了?”旁边有人问短发女孩,他今天来考试,脸色好差。”
“不知道。”短发女孩摇头,“我问了他也不说。”
季清序把信封收进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穿过人群,走向楼梯。拐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
“季清序。”是许逸。
他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水瓶,像是刚从自动售货机那边回来。
“考得怎么样?”许逸问。
“还行。”季清序说。
许逸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累了。”季清序说。
许逸没再问。他侧身让开路:“早点回去休息。”
季清序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下了两级台阶,他突然停下。
“许逸。”他叫住他?
“嗯?”
“你……”季清序顿了顿,“你之前受伤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平静:“不是说了吗,撞墙上了。”
季清序没有回头。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扩散开来。
季清序走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浅蓝色的信封。
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
白笙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怕写错任何一个字。
季清序:
对不起。
那天说的话,是我冲动了。我不该那样说的,也不该那样逼你。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是那种不喜欢,是任何喜欢都没有。我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你说得对,我需要时间。
所以我请了两天假,把自己关在家里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事,从小到大的事。想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那么依赖你。
后来我发现,可能是因为太孤单了。
在一班的时候,我没有朋友。大家都觉得我闷,不爱说话,成绩也一般。只有你,在我问问题的时候会认真回答,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帮我。
那些对你来说可能只是顺手,但对我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
所以我把那些当成了别的什么。
对不起。
也谢谢你。
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你放心。
白笙
季清序看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他把信收进书包内侧的夹层里,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白笙的信。
父亲的电话。
巷子里那些人的话。
还有许逸那句“撞墙上了”。
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着,过了很久才到站。回到家,张丽萍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等他。
“考完了?”她问。
“嗯。”季清序换下鞋。
“饿不饿?厨房有粥。”
“不饿。”
季清序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妈。”他说。
“怎么了?”
“周末……”他顿了顿,“让他来吧。”
张丽萍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微微泛红:“好。好,我这就跟他说。”
季清序推开门,走进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窗外又有隐隐的雷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