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过得很快。
周五的时候，许逸请假的事成了班里短暂的谈资——有人说他家里出了什么事，有人说他身体不舒服，但许逸本人什么都没说，周一回来的时候也一切正常，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
季清序没问。
但他注意到，许逸那天看他的眼神，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周一晚上，集训班的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周四将是竞赛班的最后一次集训，周六上午，所有人在一中集合，统一乘车去考场参加省数学竞赛初试，而因为集训班的事情，这周全学校的周考都取消。
“最后一周了，该做的题都做完了。”李老师站在讲台前，“周四我们不讲题，只讲考试注意事项。”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紧张，有人期待，有人默默翻着笔记本，想抓住最后的时间再记点什么。
季清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夜色。
还有三天。
他和许逸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但两个人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不小心，但又像是故意。
周二的时候，班里发生了一件事。
汪真诺请了假。
刘凤梅说她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几天。但周叙悄悄告诉季清序，他在办公室门口听见刘凤梅打电话，好像是汪真诺的妈妈说女儿最近情绪不太好，想让她在家调整几天。
季清序想起那天晚上走廊里的对话，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许逸突然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季清序低头看，字迹有些潦草，上面只有一句话：
“周六考完试，我有话跟你说。”
他抬起头，看向许逸。许逸正低着头做题，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安静，但耳尖红得厉害。
季清序看着那张纸条，呼吸一滞。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最里面的夹层。
然后继续做题。
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
周四。
也就是集训班的最后一天。
季清序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和往常不一样。
少了平时的紧张和压抑，多了一种奇怪的松弛感——像是所有人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折磨后，终于看到了终点线。
“最后一次了。”有人小声说。
“终于要解脱了。”
“考完试我要睡三天。”
季清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许逸很快也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紧张吗？”许逸问。
“不紧张。”
“骗人。”
季清序侧头看他。许逸的表情很轻松，眼里带着笑，但季清序注意到，他转笔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你呢？”季清序问。
“有点。”许逸承认，“毕竟是省竞赛。”
季清序轻轻点点头。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课桌上，暖洋洋的。
人陆续到齐。李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拿任何资料，只拿了一张纸。
“今天不讲题。”他说，把那张纸贴在黑板上，“这是考场规则和注意事项，你们自己看。”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笑什么？”李老师板着脸，“这些比做题重要。每年都有人因为违规被取消成绩，你们想当那个冤大头？”
笑声变小了。
李老师在讲台前坐下，看着下面的学生。
“两个月了。”他说，“你们是我带过的最难带的一届。”
有人低下头。
“题目难，进度快，压力大。”李老师继续说，
“但你们撑下来了。”
他顿了顿。
“周六就要上考场了。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句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会的题，别丢分。不会的题，别纠结。”李老师说，“考完出来，不管感觉怎么样，都给我笑。因为你们已经尽力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越来越大，最后响成一片。
季清序坐在那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圆满。
不管考得怎么样，这两个月，他确实尽力了。
李老师走了以后，教室里乱成一团。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有人在讨论考完试要去哪玩，有人在最后一遍翻着笔记本。
“季清序。”旁边传来声音。
他转过头，是集训班的一个女生——三中的，好像叫李妍，经常坐在他的旁边。
“这个给你。”李妍递过来一张纸条，“是我整理的易错点，说不定有用。”
季清序愣了一下，接过来。
“谢谢。”
“不客气。李妍笑了笑，“这三个月谢谢你帮我讲题。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她说完就走了。
季清序低头看着那张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的地方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人缘不错。”许逸在旁边说。
季清序侧头看他。许逸的表情很平静，但语气里好像带着一点别的东西。
“你吃醋了？”季清序问。
许逸愣住了。
季清序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话。
季清序心里现在真的有点后悔，他有点想揍许逸的冲动，都怪这个许逸，自己老跟许逸在一起导致他也被许逸带坏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没有。”许逸说，声音有点紧。
“哦。”
空气猛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许逸又开口：“季清序。”
“嗯？”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他顿了顿，“是什么意思？”
季清序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们之间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
“没什么意思。”他最后说。
许逸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季清序。”他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