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淮江二中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晨雾里。
季清序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讨论周末,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许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正看着他。那眼神很直白,没有任何掩饰,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季清序的脚步顿了一下。想到之前那个吻…脸上莫名燥热起来。然后他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往前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早。”许逸说。
“早。”
两人的对话和往常一样简短。但季清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许逸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有点不自在。
“看什么?”
“看你。”许逸说,语气理直气壮。
季清序没理他,低下头翻书。心里默念不要跟脑子受过伤的人较劲,但他的耳朵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
许逸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前排的周叙转过头,目光在两人冒着粉色泡泡的气息之间,来回扫了几圈,然后默默转回去。他什么都没说,但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憋着什么。
转回去的周叙心里此刻已经要憋得爆炸了,他心里莫名其妙想起一首歌的台词——是~心~动~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刘凤梅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纸。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季清序注意到,她进门的时候,目光直接朝他和许逸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件事宣布。”她站在讲台前,“全国奥数竞赛的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落在刘凤梅身上,也落在季清序和许逸身上。毕竟这个比赛只有季清序和许逸参加了。
刘凤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
“这次比赛,全国一共五十人入围。”她顿了顿,“都是各省选拔出来的顶尖选手。”
季清序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们学校,”刘凤梅抬起头,“有两个人进了全国前五。”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季清序,”刘凤梅看向他,“全国第二。”
季清序愣住了。
第二。
全国第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许逸,”刘凤梅的目光移过去,“全国第三。”
许逸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季清序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有人站起来,有人在喊“牛逼”,有人用力拍着桌子。周叙从前排转过来,表情激动得像是自己考了第一。
“卧槽!全国第二第三!”他喊着,“你俩他妈是人吗?照照镜子能看见自己吗?”
季清序没说话。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掌声和欢呼,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高兴。
不是激动。
是一种说不清的……圆满?
他侧过头,看向许逸。
许逸也正好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许逸的嘴角翘起来,那个笑容很轻,但很认真。
“第二。”他说。
季清序看着他。
“第三。”他说。
许逸笑了一下。
“咱俩还挺配。”
季清序愣住了。
配什么?
排名?
还是别的?
他没问。但是他心里好像知道了配什么。
课间的时候,教室里乱成一团。有人围过来问东问西,有人拉着他们合影,有人嚷嚷着要请客。季清序被几个人堵在座位上,问得头都大了。
“你怎么考的?”
“题目难不难?”
“北京那边怎么样?”
“许逸第三你第二,你俩差多少分?”
季清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记得那些题目很难,只记得那几天的阳光很好,只记得——
只记得许逸在酒店房间里,睡在他旁边的那张床上。
他抬起头,看向许逸。
许逸也被几个人围着,但他表情很轻松,随口应付着那些问题。察觉到季清序的目光,他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睛。
季清序移开视线。
该死的心跳,怎么又快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季清序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就看见许逸端着盘子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
“没有。”
许逸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低头吃饭,谁都没说话。
但季清序能感觉到,许逸的目光一直在看他。
“你看什么?”
“看你。”许逸说,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季清序放下筷子,抬起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他开口,“你第二,我第三,咱俩加起来,正好是第一。”
季清序愣住了。
“什么?”
“咱俩加起来。”许逸重复了一遍,“比第一多。”
季清序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逸笑了笑。“我就是想说,”他说,“你很厉害。我也很厉害。咱俩都厉害。”
季清序盯着他看了几秒,许逸也回视他,最后季清序先撑不住,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一点。很小,很轻,但许逸看见了。他也笑了。
下午第一节课,刘凤梅宣布了一个消息。
“明天下午,学校要给季清序和许逸开表彰大会。”她说,“全体师生参加。”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
“到时候,你俩得上台讲话。”刘凤梅看着他们,“准备一下。”
季清序愣了一下。
讲话?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他看向许逸。许逸的表情也很微妙。
“必须讲吗?”许逸问。
“必须讲。”刘凤梅说,“这是荣誉,别人巴不得上台讲呢。”
许逸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季清序也点了点头。
但心里已经开始发愁。
讲什么?
他连对着全班说话都觉得难受,更别说全校了。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