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幼棠的眼眸倏而清亮,她嗔了对方一眼,才推开他起身前往卧室。
手机被捞起。
是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
“不容易啊,终于接听电话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冷嘲从听筒冒出。
许幼棠宛如被毒蛇盯上,恶心的感觉涌出,她压下去,声音冰冷:“什么事?”
“问你工作的事。”赵从德似乎也在压着火,语气蛮横,“天底下就没有女儿拉黑父亲的道理!你妈教你教的可真好。”
许幼棠那根冷静的神经彻底崩溃,他非要撕破这表面的和平来恶心她。
按耐不住冲动的她颤抖着声音,几乎用喊的,“你还敢提我妈?你配吗?除了小可生日,以后我不会再回去,你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你个不孝的东西——”
骂声被她掐断,她立刻将这个号码拖入黑名单。
她指尖颤抖,指甲掐进掌心,逼迫着自己酸涩的眼眶不要流出泪水。
她讨厌自己哭泣,讨厌自己因为那些人哭泣。
她不知道周力昂有没有听到方才的声音,她将脸埋进掌心,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良久,门口响起敲门声。
许幼棠抬眸望过去。
男人斜靠门框,身形高大几乎与门框同高,懒散的姿势,眸中带着担忧。
她害怕他的询问,害怕她的这些事扯到台面上来,她的事是她的事,那些耻辱的过往她不想带到新生活中。
可男人只问她:“要不要吃水果?”
许幼棠怔了下,艰难的扯了抹笑,“我有点累了,想休息了。”
周力昂点点头,又道,“那我放冰箱,你明天记得吃。”
“好。”
眼泪终究没有流下,她将自己埋进软被之中,将自己包裹起来。
情绪的大幅起伏令她精神疲惫,不知何时陷入睡眠。
早上起来时,卧室的灯已经关掉,连门也被关上。
窗外风声萧瑟,大有隆冬迹象。
屋内温度降了几度,被子上不知何时又盖了一张浅黄色薄被。
睡眠向来是治愈她的,昨日的坏心情似乎被早上的点点滴滴一扫而空。
她抿唇梨涡又现,下床后开门,一阵香味扑鼻。
鸡蛋羹的香油味儿。
她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妈妈总会给她蒸一碗,细软滑嫩的蛋羹,淋上陈醋香油,很是爽口。
她走至客厅,撞进男人的眸中。
周力昂上身深色羊毛衫,下身居家宽松裤,比往日冷峻的气场柔和几分。
“醒了?”周力昂将蛋羹递给她,“端出去吧,我这碗也好了。”
许幼棠乖觉点头,接过蛋羹放至餐桌上。
她想和周力昂一起吃饭,于是等待的时间去洗漱刷牙,出来时周力昂已经坐在餐桌前,双臂架着,眉眼含笑等着她。
心中的某一处突然塌陷,密密麻麻的柔软和暖流包裹着她。
二人很默契的同时开动,周力昂没有问她昨日的电话,只是逗她,“晚上我做糖醋排骨,回来帮我打下手。”
“好。”许幼棠弯起唇角,“但是我今天可能会比较晚,周一会忙一些。”
“没事。”周力昂挑眉道,“我今天回趟京市,中午不回来了,下午回来的也不会太早。”
许幼棠点头。
饭后,她披上大衣,圈上围巾前往单位。
周力昂则驱车去往京市,本来公司的项目他在这边远程处理就可以,但是昨天许幼棠的那通电话让他眉心跳了许久。
他一贯不过问她的事,从高中时就尊重她想要隐瞒的事,可如今,明明去了京市,名校毕业,名导助力,就连纪录片上的表现都可圈可点,没有道理窝在鹿城这里。
更何况,她很少这样失态。
他随性惯了,嬉笑怒骂做什么都自然不过。但许幼棠不会,她无论承受了什么都会默默消化,在巷口处被黑暗融化,与自我和解,从不会生长为尖锐的刺。
她努力学习,认真备考,仔细做笔记,好学生的标准模样。
只是,没有获得荣誉的喜悦,从来没有因为获得第一名而露出灿烂笑脸。
他打算去找一趟邛杰。
路上,电话给俞舒扬打过去,嘟了一声很快被接起,年轻雀跃的声音传来:“表哥!什么事呀?”
“邛导电话你给我一下。”
那边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你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跟我师姐要......那我不能给你......”
“行。”周力昂没什么耐心跟他打嘴仗,“我跟你老妈要。顺便把你近况跟她说一下。”
“等等等。”俞舒扬愤愤然,他表哥掐他命脉最准,“我发你微信了。”
周力昂在他挂断前,郑重说道,“不要告诉许幼棠。”
俞舒扬张张嘴,他的表哥很少这样态度认真,他心里承认但嘴上依旧没把门,“我管不了你们两口子的事儿,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搞得跟高中生似的。”
说完挂断电话。
周力昂很快到达京肿,本想直奔院长办公室,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他礼貌地编辑短信发送,随后在车厢内拨开打火机。
烟雾缭绕,思绪也随着蔓延,毫无章法。
他如果早一些知道她在京市上的大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