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力昂欠扁的声音:“哦~”
姜诚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没完了?能不能好好说话?”
周力昂踢他凳子一脚,“你管得着吗你,老子现在有人管。”
说着,他接了个电话,冲许幼棠打了手势,起身出去。
姜诚摇摇头,感叹:“你俩真好了啊,我一直以为他做梦呢。”
许幼棠嘴角微扬,坦诚着,“刚好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难怪。”姜诚笑了笑,“这小子既不去参加比赛,也不回京市,说有重要的事,原来如此。”
“比赛?”许幼棠筷子停下,她们自从上次因为回京市的问题冷战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本以为是互相退一步,结果看来一直是周力昂在妥协。
“是啊,除了你还有谁能让他放弃原则啊。”姜诚笑得大方,“当初锦标赛也是说放弃就放弃了。”
是啊高中的时候,锦标赛和她的生日相撞,他竟然为了给她过生日而放弃比赛。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
她怎么能霸占着他,让他一直在鹿城待着。
周力昂打完电话进了门,表情挺臭,但看见许幼棠后阴转晴,他拿起公筷,将煮好的肉片盛到旁边许幼棠的碗里,自己将新上的肉卷煮进清汤。
后来再说什么,许幼棠有些心不在焉,饭后,周力昂让许幼棠去结账。
趁人不在,周力昂问姜诚,“你跟她说什么了?”
“说你放弃比赛,说她在你那无比重要。”
周力昂青筋跳起,“你他妈跟她说这个干什么!”
姜诚一懵:“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力昂拎起购物袋往外走,“他妈什么都不懂,当初我俩分手就是因为我放弃锦标赛!”
她拿着他手机,给教练打过去电话。
确认了这件事。
她不需要他为她牺牲什么,她甚至习惯了自己去解决一切,曾经她已经适应了那样的家庭,不会因为她的成绩而获得奖励,不会因为她临近高三就重视学习,她只是随着家里当时话语权力最大的人逐流。
她当时的感觉只有无力,深深的无力,浑身被泥浆拌着,动弹不得,只是随风倒,随雨飘摇。
她甚至放弃了挣扎。
是他不辞辛苦,每周六都要来找她,帮她辅导功课,跟她一起去感受乡间的美好,她也觉得日子在变好,只要她努力就一切都可以更改。
可是啊,当她奶奶收了别人彩礼的那一刻,她才发觉,她真的像一株杂草,她再努力也无法离开贫瘠的土地去长成参天大树。
而在这时,周力昂竟然开始放弃自己的比赛,放弃自己的前途,放弃回京市高考。
她当时真正想说的是:“不要管我了。”
不要为了我去坐长途大巴,明明难受到腰酸背痛,不要为了我去踏入泥泞之地,明明你不属于这里,不要为了我去做你根本就不会的农活,起码...
不要因为我放弃自己的热爱和本应该顺利的前途。
明明已经疲惫不堪,许幼棠问他时,他总说:“我不累。”
他的活动范围因为她在变小,他的成长因为她在局限,连训练都因为两地奔波而缩短时间。
他要渐渐与她一起平庸。
谈恋爱不是这样的。
不是你情我愿就可以永永远远的,未来还很长,她好像看不到什么希望,可他不是。
被他拽着,再坠落,他不曾松手,可她明明也没有松手,却累了。
如今又是这样,为了她放弃比赛。
她神情无波无澜,连语气都是沉静的,她看向他,目光空泛,“你又要为了我放弃你的道路吗?你知道的,这样的恋爱,我真的觉得——”
周力昂打断她:“你总是用你认为对的方式对待我。可我自己知道我在做什么!即使回到过去,回到高中那时候,我依然是同样的选择,利用我?无所谓许幼棠,我不怕你的利用!你以为你我为什么出国,我就是想知道我成长为你想要的样子,你还要不要利用我!”
周力昂苦笑一声:“你爱我,但你从不肯将自己的心完全托付给我。你相信我说的话,可你不肯相信我们两个人一起可以对抗所有困难。难道你不回京市只有你父亲的原因吗?”
他说完出了门。
他回到车上,如果不是他打断,许幼棠又要说什么?
分手?
深夜,他在楼下抽了一只又一只的烟,抬眸望着楼层,灯光在凌晨三点才熄灭。
他驱车赶往京市。
许幼棠未眠,黑暗有时候是个好东西,她静静感受自己的呼吸,思绪纷乱,她有些理不清。
昏沉中不知何时陷入睡眠,再度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她先摸索手机,点开微信。
周力昂没有一句话。
她心里空落落的,赤着脚从卧室走至客厅,倒了杯水,走至地毯上,随地而坐。
她喝了口水,将水杯推至一旁,指尖揪着地毯上的毛絮。
这是他怕自己着凉添置的物件。
她望向沙发,前些日子她们还在这里吃饭,看综艺,看电影,耳鬓厮磨。
放眼望去,家里不知不觉间添置了很多东西,药箱不知何时换了双层,还分好类别,门口挂了好几把新伞,垃圾桶也不知什么时候换成感应的。
门口还放着昨日购买的睡衣袋子,她起身,将标签去掉,送进洗衣机。
她为了阻止自己乱想,准备做点吃的,打开冰箱拿了颗鸡蛋,进入厨房时顿住脚步。
洁白瓷砖上贴着糖醋排骨的食谱。
原来这个是他最近才学会的。
她嘴角噙着笑,眼眶格外酸胀,她转身面向灶台,拿出煎锅时,看到这面的墙上贴着酸甜口味菜肴名单。
眼泪倏然落下。
心中仿佛被棉花堵住,不沉,却异常发闷。
她出了厨房,这个家里无论哪里都有他的痕迹,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从来没特意炫耀自己的好,但是他的好就是这样无声却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