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鲁尔的天空也变得昏暗。

我拉高围巾，安静地看着车窗外。一排排的路灯逐盏亮起，学校附近的小酒馆陆陆续续地亮起了门口的灯，摆出了“营业中”的小木牌。

“哎，不愧是有‘知识与学者之都’之称的鲁尔市。”

文森吹了声口哨。见我望过来，他笑笑：“啊，忘了说，我来自戴特菲港，不是鲁尔本地人。”

戴特菲公国的首府么……

我心下了然，微笑道：“早有耳闻，先生。一座盛开着邂逅与爱情的城市，戴特菲公爵权杖上的明珠。”

“呵呵，真是有浪漫气息的称赞。”他朝我一眨左眼，蓝色的眼睛和他的家乡颇为匹配。

我简单奉承了几句在某些方面颇负盛名的戴特菲港，一边瞥了眼逐渐减速的轨道交通，在人热情靠过来的同时，十分不经意地站起身，保持了社交的安全距离，朝着人礼貌点了点头：“到了，沃格特先生。”

“哎呀，是文森，文森。喊我文森就可以啦，伊列蒙特阁下！”

我实在不敢和浪漫的戴特菲人保持过近的距离。用温卡的话说，他们的血里都浸透了玫瑰花香水，一张嘴就懂得怎么调情。

鸢尾餐厅很大，占据了足足四间联排房屋。它的外墙面漆成了浅灰色，装着几盏铸铜壁灯；墨绿色的铁艺栅栏围出一个小小的庭院，内侧种着成簇的早花郁金香。

风有些大，我拉了拉帽檐，快步进门，将邀请函递给了门口的侍者。

“欢迎，两位先生。”侍者接过我的帽子与围巾，“外套需要帮您收起来吗？”

“好的，谢谢。”

室内非常温暖，我摘下平光镜放进衬衫口袋，避免起雾：“文森先生？”

文森正靠在吧台和女招待说话，闻言转过头来。

他眨眨眼，蓝眼睛亮晶晶的：“来了来了！我正在和那位可爱的小姐确认包厢呢！”

“学会包下了整座鸢尾餐厅。”我向他转述埃德加的话，取出怀表看了眼，“还不错，提前20分钟。”

文森叹了口气：“噢，鲁尔人。”

呵呵，总比爱迟到的你们要好。我腹诽。更何况我是想早点来，看看我那位好心的师兄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伊列蒙特？”

埃德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这里，埃德加。”

为了今晚的学会活动，我这位师兄也简单捯饬了一番。他从楼上下来，上身剪裁优雅的黑色马甲干净利落，内里穿着浅灰羊绒衬衫，搭配了笔挺的深灰色长裤与皮鞋。

文森笑嘻嘻地挥了挥手：“埃德加学长，还有我呢！”

“抱歉，刚刚视线被花丛挡住了。欢迎，文森。”埃德加点点头，碧绿的眼睛再次看向我，“最后一节课？”

我笑道：“是啊，一下课就和文森先生一起过来了，看看师兄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温暖的灯光下，埃德加脸侧凌厉的轮廓被柔和了不少，连同他看向我的眼神，似乎都软和了些。

“谢谢。确实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埃德加十分自然地接受了我的提议，带着我们往楼上走：“印刷商店临时关门了，一部分的材料没装订，我们正在整理，准备分开发放。”

一打开门，漫天的材料差点迷住了我的眼。

“救命啊副会长！！！”

一地狼藉。房间内已经事先来了三位学会成员，此时他们正在满地乱爬——是的，和三只小猫一起。

“噢，噢宝贝。”一位年轻的女士正在和一只小黑猫拉锯，“这个不能咬，松口，松口好吗？听话。”

小猫瞪着金色的眼睛，喉咙里传来一阵阵压低的呜呜声。

“哎哎多萝西，你别用拽的……！材料，材料！”

多萝西小姐简直要晕过去了：“它太灵活了！这孩子简直和订书机一样！”

角落里还有一堆可怜的、被三只不速之客玩弄的材料，破破烂烂的。

埃德加揉了揉眉心：“多萝西小姐，还有两位先生——我确定，我只是下去了七分钟？”

“哪来的猫？”他问道。

另外两位男士可可怜怜地缩在墙角，甚至不如多萝西小姐英勇。

多萝西叹了口气，放弃和小猫讲道理，直起身推了推眼镜：“副会长，这三只小捣蛋鬼对这里比我们熟悉多了——它们居然会拔窗户的插销！”

我听得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