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脸往围巾里藏了藏:“……谢谢。”
“不需要道谢。”埃德加平静地回答,“我会帮忙的,你别和我客气。”
他送我回到寝室楼,我请他上来坐坐,总不能到了两回也喝不上一杯热茶的道理。
406还暗着,温卡出去参加戏剧协会的活动了,另外两位舍友也有约。
“喝点什么吗?”我问他。
埃德加自然地接过我的外套,帮忙搭在衣帽架上:“都可以,热巧克力吧。”
我忍不住笑了:“我保证,下次的选择不会这么贫瘠了。”
埃德加坐在沙发上,顺手帮忙收拾起了茶几:“其实热巧克力还不错。”
热巧克力驱散了最后一丝寒冷。幸亏我的室友们没有邋遢的坏习惯,至少茶几上只是散着几本书,不然我简直要社会性死亡。
我和埃德加聊起了今天遇到雷尔夫教授的事情。
“研究院通知我们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口径。”我抱着杯子回忆,“父亲的同事带来了抚恤金。他们告诉我们,赫尔温先生在约兰考察时遇难。”
——但爸爸不相信。
小小的我紧靠着爸爸。他搂着我,握着我的手。
“什么意思?”爸爸问,“您是说,我的丈夫,赫尔温·梅斯菲尔德,遇难了?”
“是的,莱茵先生……请您节哀。”
爸爸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永远是温柔狡黠的样子。但此刻,他的神情我从未见过,那双眼睛不再是柔软的蜜糖,而是咆哮的熔岩。
对面的先生们沉默了几秒。
“几天后,研究院将为赫尔温阁下举行葬礼。”他们低声说,“他倒在了求知的路上。”
爸爸却问:“尸体呢?我要见赫尔温。”
那几位先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结结巴巴道:“没有。没有尸体。”
“是……海难。”
爸爸轻嗤了一声。他放下我,轻柔地推了推我的肩膀,示意我先去和西里尔待一会儿。尽职尽责的西里尔喵了一声,领着我去走廊上坐着。
关上门的一刹那,我听到了爸爸的声音。他愤怒的质问冰冷而可怖,就像野兽在咆哮。
“——他离开我的方式可能有很多种,但唯独不会是海难!”
我抱着西里尔,呆呆地看着绚烂芬芳的花园。风很暖,我的脸却很冷。
不多会儿,门开了,几位研究院来的先生们铁青着脸离开。爸爸坐到我身边,小心地把我抱进怀里。
“我的小伊莱,别哭。”爸爸温柔地擦去我的眼泪,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难过地抱抱他:“爹地不要我们了吗?”
爸爸亲吻我的额头:“不会的,宝贝,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爸爸说,父亲只是失踪了。”我回忆道,“他将我托付给父亲的好友,也就是温卡的叔叔,这之后,他就出发去找父亲了。”
爸爸说过,他很快就会回来。只可惜,这个“很快”的时间,足以让我从他们的小尾巴,长到快和爸爸一样高。
埃德加沉吟片刻:“根据雷尔夫教授提供的信息,赫尔温先生的船只遭遇了冰海风暴。如若真是这样,那至少应该能捞到船的残骸,不会什么都没有。”
是的。教授给我打包了他这些年搜集的资料,其中,父亲乘坐的“海洋之心”号是一位武装到牙齿的老兵。它在研究院服役多年,哪怕在冰海风暴的正中央,也够留出让乘客逃生的时间。
更何况,冰海风暴在暖洋季出现的概率近乎为零。
埃德加皱眉:“整船消失……更像是被什么拖走了。……海底暗流?火山喷发?冰海内未知的大型海洋生物?”
我翻看资料:“父亲他们出发时,是有巡航船在后面跟着的。”
巡航船上的船员们大多是约兰本地人,研究院聘请他们来指引航道的。根据巡航船船员们的描述,“海洋之心”号,就是凭空“消失”在了航道上。
“……我询问了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海员。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反对挖掘遗迹。他声称,这是激怒了海神芬尼亚斯的后果,那里是祂的祭坛。”
埃德加念道:“但研究院方不信。他们认为,我可怜的老同学只是运气不好,碰到了概率极低的偶发事件。”
“这位老船员非常严肃地告诉我,让我们这些‘外地人’别再调查赫尔温的案件,不然‘会遭到芬尼亚斯的诅咒’。”
雷尔夫教授的笔迹有些潦草,看起来有些颤抖:“他说,现在很多年轻人和外来人都不尊重祂,但祂的‘诅咒’一直存在,只是我们不注意罢了。”
“——我可怜的老同学,难道真的是被芬尼亚斯带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