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地抚摸着它，用轻柔的声音向它致谢。虎鲸欢快地喷了道水雾，一道画面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这是……它传递过来的记忆？

我看到了一艘巨大的船。它在广袤的冰川与海洋中穿行，顺着虎鲸的视野，我看到船头有一位熟悉得令我落泪的先生，他正拿着望远镜，观测远方的群岛。

“——我们快到了。”他愉快道，“所以，这次你们挖到了什么？”

旁边的人回答：“奇特的地下结构。说不定能验证你的猜想呢？”

学者放下望远镜：“哈哈！那再好不过！哦对了，你说的惊喜是什么？我好奇了一路了，能不能给点提示？”

“行行好，赫尔温大教授。您的好奇就是追着我问了一路，我梦里都是您的十万个为什么！”

“那不然呢，谁让你这么卖关子！哈哈哈！”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的面容。他和我记忆中一般无二，笑起来的模样意气风发。他身旁的那人我也认识，正是雷尔夫教授。

所以，这是八年前的约兰海域！

这头虎鲸，居然是从北境而来，还曾见过当年的父亲……

我按捺下起伏的心情，继续观看虎鲸的记忆。

传递过来的片段并非连续，应该是它几次偶遇了父亲的船。现在，考察船再一次驶向冰海深处，但这一次，气氛却不同寻常。

我听到了记忆中来自虎鲸群的接连呼唤。这头虎鲸在回应同伴，但它的声音里却充满了疑惑。

它的视野从海面上转移到海面下，原本蔚蓝一片的海中，在它单位同伴们周围，突然出现了许多黑影。

这是什么？

我惊骇地看着这一切。隔着海水和虎鲸的视野，我看不清黑影们具体的模样，只依稀辨认出，它们似乎是人身鱼尾的轮廓，拖着一条条长长的绳状物体，从遗迹的方向游出。

那是……锁链……吗？

虎鲸群似乎被它们攻击了，发出了阵阵的哀鸣。这方回忆的画面逐渐染上了赤红，在它逐渐狂躁的意识中，我听到那艘考察船上传来惊慌的人声。

似乎有人在喊“船下有东西”“船要沉了”，再一会儿就是一道让我遍体生寒的怒吼……

那是父亲在质问。他说，雷尔夫，你做了什么？

再之后，就是一片死寂。船凭空消失了——被无数的黑影，在一瞬之间拖向了海底深处。

我头晕目眩。我想起被收在斯托先生保险柜里父亲的物品，想起那本藏在密码锁里、有干涸痕迹的日记……

父亲消失在了约兰大冰海的深处。那斯托先生又是从哪得来的这些东西？

虎鲸的回忆到此结束。乱糟糟的情绪爆炸般地挤满了我的脑子……我终于忍不住埋下头，小声地啜泣起来。

“伊莱……？”

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接住我的眼泪。我连忙调整外放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扶起苏醒的埃德加，以免他好不容易躲过了怪鱼群，却被我的力量影响。

只是我望着他，一张嘴，眼泪就像断线的雨水，扑凌凌往下落。

“埃德加……”我有些凄惶地呼唤着他，难过地埋进他怀里，“对不起，忘记叫醒你……”

“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的。”埃德加仅有的困意也被我哭没了，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我，“怎么了，伊莱？发生了什么？”

我攥紧他的衣领。

“我看到了……”我低声地讲述了虎鲸的回忆，“……父亲沉入了约兰的冰海。”

抱着我的人气息一顿，继而将我搂得更紧些，将下颌靠在我的发间：“既然如此，我们便去冰海找。”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的。和我一样，当年爸爸一定也去了那儿，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回来。

那些黑影是什么东西？是它们拦住了爸爸吗？

我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突然，我的脸被捧了起来，一个安慰的吻落在了我的额角。

“伊莱，亲爱的。”埃德加认真地注视着我，“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会放弃的。”

我点点头。是的，当然。哪怕只能找到双亲的遗骸，我也要将他们带回来。

我钻进埃德加的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了抱他：“我们回岸上吧。以及……向警察局报警吧。”

虽然杰克斯船长他们的灵魂已经得到了安息，但有些悲伤与遗憾，终究还是会留给生者。

我拍了拍虎鲸。它愉快地叫了一声，带着我们向岸上游去。

“——滋滋。”

什么声音？

我偏头看向埃德加。师兄则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了通讯器，皱着眉，看向闪烁的讯号灯。

“那位01先生在联络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