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伊列蒙特先生。”

我没看到01探员的身影，他的声音却在我耳畔说话。

“看到您恢复了活力，这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他说，“您不用感到惊讶，我正在通过某种方式跟您交谈。不必回复，您只需要用手指给我传达意思就可以。”

“敲一下代表肯定，敲两下代表否定。”

我周遭的景象像融化的油彩，停顿了一会儿后，重新开始游动。妮娜希他们在我旁边坐着，时不时的对珍宝展展出的商品评头论足，丝毫没有发现这张小卡片。

“——好了，现在您可以看了。”

我重新将卡片拿到手中，只一看，就惊讶地微微挑眉。

卡片上，仿佛要流动的粘稠感没有了。暗处的探员先生想必做了些“消毒”，现在，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普通的、用色大胆的入场券。

“它的分发者在上面做了一些小小的暗示。”01先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诱使参与者们购买商品的暗示。”

【恭喜您，幸运的阁下。您已获得最有趣、也是最神秘的海上销售会入场券。本次销售会将于五分钟后开始，我们在金苹果厅恭迎您的到来。】

神秘？

对这些标榜着“神秘”的东西，我颇有些敬谢不敏。一些人类总把自己往不归路上推，无论是在鲁尔，还是在戴特菲。

“您看清要求了吗？”01探员的声音仍然平静无波，但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竭力隐藏的一丝紧张。

我敲了一下桌面。

“收到。先生，我必须提醒您：这艘船上的幕后之手，正在用这枚入场券定位所有得到它的乘客们。我们时间不多，接下来，我将会以最简短的语言为您解释。”

01的语速变得有些快：“海上销售会是一场由管制外的神秘侧力量发起、十分臭名昭著的地下拍卖会。据说它会随机出现在一艘正在航行的游轮上，拍卖的商品千奇百怪……”

01先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咔哒。

就像是秒钟走到了标着12的地方，时针与分针夹出最完美的角度。那是发生在呼吸之间的事情，我的眼前一明一暗，下一刻，我便身处一道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金苹果厅。

我前面还有人。对方正将一张狮子面具扣在脸上，让人看不清面容，一位戴着鸽子面具的侍者上前，将一杆乌木手帐双手递给他，随后领人进了门。

“您好，尊贵的客人。”

我收回目光，一位戴着兔子面具的侍者站在我面前。

他捧着一箱白瓷面具，雪白的面具严丝合缝地长在他的脸上，瞧着就像是人的躯干，活生生地长出了兔子头似的。

“请挑选您喜欢的面具。”

我随意选了一张黑猫面具扣在脸上。穿着黑色燕尾服的兔子侍者朝我鞠了一躬，为我在前面引路。

走着走着，我旁边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借着面具遮盖，我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这座大厅。

有些三五个人凑在一起，女士们摇着扇子，先生们拿着手杖，优雅地比划着肢体语言，不知在讨论些什么。还有的人独自拿着酒杯靠在长桌旁，对周遭的环境似乎有些警惕。

看来，有些人已经是熟客了。我这么想着，突然看到那位狮子面具的客人上了二楼。

“您好，借过……”

有个人不小心从背后撞了上来。我回头，这是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先生，手里拿了支酒杯，显而易见的，因为刚刚的失误，那只杯子里的酒液已经倒了一半。

“抱歉，这位黑猫先生。”场中，各位宾客以面具的种类互相称呼，“我在二楼有个包厢，我带您去稍微整理下吧。”

“乐意之至。”我点了点头。

能在二楼有一座瞭望包厢的来宾，似乎大多非富即贵。我跟着狐狸先生踏上了二楼的旋转楼梯，明里暗里，许多目光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拉上包厢的窗帘，狐狸先生走到了我身边，距离极近。他拉起了我的手，在手心里写下了【伊莱】，还附赠了一个恶狠狠的问号。

我有些心虚。

虽然不知道埃德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但在他靠近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闻出了他身上的味道。

当然，不能让师兄先发制人。我也装模作样的拉过他的手，在手心里飞快地写下【你怎么在这】，附赠三个有力的感叹号。

这时，包厢的门开了，走进来一位猫头鹰先生。隔着面具，我都能感觉到他见鬼了似的神态——看身量，不用说，这位一定是亚伯先生。

果不其然，代号为02的探员取出那枚邀请卡片，并朝我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监听】。

幸亏亚伯先生有些手段，可以让我们在纸上用笔沟通。我这才知道，原来这场海上销售会，正是梅尔蒂公司慈善酒会的“前菜”。

海上销售会出现的时间已不可考。它行踪诡秘，难以察觉，向来游离在我们的监测之外。亚伯先生写道。

……只是我们无意中发现，这些销售会的背后，似乎有这家公司的影子。

我思考片刻，接着他的话后面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