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祂发出一道无比悲凉与凄厉的嘶鸣,金色的双眸流下了两行血泪。它们并未溶解在海水中,而是储存下了这段沉重与绝望的记忆,一遍遍地在海底孤独地回荡。
我们被余波掀翻出去。半躺在巨大的石板上,我呆呆地看着祂逐渐远去的身影,断了线的泪水溶入冰冷的海水中。
“是爸爸。”
我抱着膝盖坐在船上,身上盖着埃德加的外套。
“爸爸来过这里。”我对埃德加说,脸上的泪痕仍未干涸。
祂一遍遍地游着——那原本应该是祂的故乡,是祂漫步的后花园,但祂却在这里失去了深爱的伴侣,只留下了孤寂的泡影,在海底不断地寻找着、寻找着。
“你们有共同的血脉。”埃德加将我搂紧怀里,轻轻地抚着我的脊背与头发,“所以,你看到了那段过去。”
“我们去遗迹吧。”他说,“莱茵先生一定也去了那里。”
我点点头。没错,还有遗迹。爸爸说不定在那里也留下了足以复现的过去,而雷尔夫教授提到的“海底囚牢”也在遗迹里。
快临近主岛时,我们让虎鲸暂时离开,自己划船去岛上。好心的大块头有些不舍,挨挨蹭蹭了我们的小木船两下,差点船翻人也翻。
只能说幸亏我和埃德加本就浑身湿透,我没好气地弹了弹三角鳍,大家伙心虚地下潜,咕噜噜地留下一片水幕。
主岛,到了。
“——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靠近码头,我就看到了搬个小板凳、坐在上面焦急等候的老彼得。
这位向导先生已经换下了湿透的冬衣,现在浑身干爽,瞧见我们时,终于狠狠地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拦不住大家了。”他摊手,“特别是这位殿下。听到您偷偷地顺了一艘小木船,单枪匹马一个人出海时,我看队里那个年轻保镖都快撅过去了。”
他嘟嘟囔囔地对着埃德加数落了一顿,看着丝毫没有对王室贵族的半分恭敬;而在这之后,向导先生当场变脸,搓了搓手,朝着我恭敬、又不敢细问地关心道:“伊列蒙特先生,您没事吧?”
我哭笑不得地点头:“放心吧,向导先生,我好的很。至于埃德加,有暖汤或者热水吗?让他喝点吧。”
再怎么铁打的身子,终究还是人类。
“当然,当然。”老彼得严肃道,“我们的医生已经就位了,还请往这边来。”
我们走在台阶上。这座岛屿的人口主要集中在东面,房屋顺着地势而建,就像是一个漂浮在冰海中的小山坡,山顶上还有一座巨大的风车,这就是整座小镇的动力来源。
而西约兰群岛上的建筑,和约兰主城、海湾镇,又是不一样的风格。
也许是因为古约兰神殿曾在此处的缘故,这里的房屋都用一种灰白色的石料建造,雕刻的线条精巧而优雅,在细节处还用贝壳做点缀。
“看到那些蓝色的屋顶了吗?”老彼得指给我们看,“这是用一种冰海产的蓝色贝壳和海藻混合,从而磨成的天然染料,怎么风吹日晒都几乎不褪色,这里也因此得名蓝贝镇。”
确实很漂亮。从外形上看,它们就像是一座座微缩的宫殿,星星般散落在这个美丽的小岛上。
“可算来了!”
前面的小房子里,炮弹般的冲出一个身影,是文森。这位好先生正顶着一头凌乱的金发,啪的在我们面前刹车。
“真是要吓死我们了……”文森先生也很明显地松了口气,“快,先来这边换个衣服……待会儿去诊所,隔壁那间就是。”
换上干燥的衣物,一进诊所,我们就被拥挤的房间吓了一跳。
除了发烧的大副,船长身上也有些擦伤,亚伯探员的伤本就没好,这三人已经被医生按在了仅有的三张床位上。
至于其他人,就只能暂时靠在沙发上等待检查。
——是的,其他人。
“泰伦斯教授,雷尔夫教授。”走到两位教授面前,我问候道,“你们还好吗?”
泰伦斯教授轻咳几声:“我们还好,没有受伤。倒是你们几个,因为迟迟见不到你们的船,大家都担心的很。”
雷尔夫教授拢着宽大的外衣,那根不离身的乌木手杖并未在他身边,瞧着脸色惨白,大概很是受了一番苦头。
“已经和岸上取得了联络。”医生拿着电报过来,“不幸中的万幸,大家都没事。”
因为季节性洋流的影响,老师他们的船,居然阴差阳错地漂到了东约兰半岛的航道上,被路过的货运轮船救下,现在已经安全返回海湾镇。
现在,还在西约兰群岛上的,就剩下我们两船人了。
我们这艘,以及泰伦斯教授这艘。比较有趣的是,这艘船上,除了卡斯顿的三位、约兰大学的一位,还有一位充当划船“苦力”的壮年男士,雷尔夫教授。
“——诸位先生,最近的一班航船,也要等到五天后了。”雷尔夫教授提议道,“我们不如先在蓝贝镇的站点住下,明天先进遗迹作初步考察。泰伦斯教授,您看如何?”
教授们讨论片刻,点了点头:“可行。考察行程还是比较紧张的,大家先行休整,之后视可行动的人数,我们再初步制定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