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迪伦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哆嗦着往后爬去，“疯了，都疯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肩头被手杖抵住。年轻的老板回头看去，随即涕泗横流地抱住来人的腿：“教授，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影子。”雷尔夫教授没管他，反而看向人群中下跪祈祷的霜息女士，“是你在搞鬼？”

霜息女士停下唱诵，橙色的眼睛竟比璀璨的水晶灯光更为夺目。

“请不要在吾主的座前妄语。”她淡淡道，“吾主神降于前，赦免尔等直视之罪……为何不跪拜？”

“……哼。不过是一道虚幻的影子而已。”

他手杖点地，一片绿意盎然从他脚下展开，恰好护住了他和迪伦。

随后，他抬头看向二楼的包厢，高声道：“殿下，那间东西就在这里，在这个女祭司的手中。拥有了它，就能助您和您的族群脱困！”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只不过，雷尔夫教授所等待的支援注定要落空了。

他没看到黑袍的“殿下”出现，却惊恐地看见——台上出现了一张脸，一张本该在八年前就被他所谋杀的脸。

“天哪，亲爱的。”赫尔温先生一把掀开了兜帽，朝前面有些哀怨地嘟囔道，“你居然准许让他们看你！这对吗？当年我求婚的时候，可差点眼睛和脑子一起爆炸了！”

轻纱一般的尾鳍抱歉地拢了拢他：“抱歉，赫尔温。你会体谅我的吧？毕竟那时我还不太会掌控人类的情绪——太激动了。”

“啊，那当然了。”我们家的大教授立刻爽快地原谅了莱茵先生，朝下面挥了挥手，“哟，好久不见，雷尔夫。”

“看起来你过的不太好。”他补充了一句。

迪伦惊惧地抬头：“教授……是……是赫尔温教授……他不是……”

雷尔夫教授冷笑一声：“真是可笑啊，赫尔温。”

“？”父亲英俊的脸庞出现了一丝疑惑，“有这么好笑吗？莱茵一直很喜欢我的手工。你也想要？以前不是还送过你一个？”

“……”雷尔夫教授使劲闭了闭眼睛，恶狠狠地笑道，“我是说，你居然相信非人类拥有感情？”

“你的孩子，伊列蒙特。”他咧开嘴，恶意地露出森寒的白牙，“你当年如此唾弃我的技术，结果还不是制造出了那样一个怪物？怎么，这还不可笑？”

“流淌着非人之物的血液，你猜，他还是他吗？你所疼爱的孩子，最后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就像海底那群黑色的腐烂人鱼一样……呃！”

我和埃德加给了两位先生一人一闷棍。

“说真的，我觉得就这样抓回去蹲牢房太便宜他们了。”看着他俩痛呼着倒在地上，我用手肘杵了杵埃德加，“总感觉会有人觊觎他们的技术。”

埃德加耳垂上的绿宝石闪过一道凛冽的光。这意味着他们有人想动用神秘侧的手段逃离，却被师兄耳坠上加护的祝福消除。

“是的。所以，关键的‘技术顾问’，就要交给两位叔叔了。我这边只需要抓一个没什么能力、只会赔偿和坐牢的主谋就可以。”

“好啊。”隔着人群，爸爸隔空在埃德加的眉心一点，“那么，迪伦·沃格特，还有那边的休斯·比尔顿，就交给你们了。”

“至于尊敬的雷尔夫教授……”祂轻轻地笑了笑，吐露的话语却比寂静的冰海底部更荒芜，“您拥有如此惊人的才华，不如我带您‘深入’地认识一番那些囚徒，如何？反正，您也是和它们打过交道的……”

赫尔温先生则一把抓起瘫软的雷尔夫教授，还贴心地给人拾起了掉落的假肢，“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看到你过得这么不好，我就高兴了。”

雷尔夫教授猛地抬起头来：“你——！”

“你什么你。当你向无辜的病患注入第一针药剂时，你就已经亲手粉碎了你的理想。”看着被话语触痛的旧时搭档，父亲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在血与泪中消弭。

他惯常带着笑意的眼睛刮着凛冽的雪风，只是在看向我们时落入了春日温暖的雨丝：“那么，回头见！孩子们！快去和其他人会合吧！祝你们本次考察顺利！——哦对，记得先别和亲爱的弗莱娅老师说我们回来了，不然她老人家绝对、绝对！会牵着她心爱的儿子，在我们家门口汪汪汪上几天几夜都不罢休的！”

“好好好。”同为弗莱娅女士的弟子，我和师兄十分无奈。

至于在场的宾客们，便由霜息女士出面协调。埃德加的身份太敏感，我则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学生，由她出面最合适。

而暗地里，埃德加已经向朗格女士拍了电报。想必过不了多久，这些宾客们都要去骑士团的办公室“喝茶”了。

“——至于现在。”

我们俩爬上了蓝贝岛最高的山顶。背后是漆成蓝色的灯塔，站在这里，整座群岛的风景一览无余。

“师兄！”我在风声里喊埃德加。

“怎么了？”

“看那边！”

就在天与海交接的地方，云层被晨曦染成浅浅的粉与橙。一艘响着汽笛的渡轮正行驶在海面上，悬挂的旗帜是卡斯顿研究院、鲁尔大学和约兰大学的纹章。

船头有一位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女士——弗莱娅教授站在那儿，兴奋地朝我们挥手。

“——船来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