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发现自己最近多了个习惯。

打球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看台上瞟。

也不是看什么，就是瞟一眼。

如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就会踏实。如果看不到，就会有点空落落的，然后继续打，但下一回合还是会忍不住再看一眼。

李硕说他这是“被驯化了”。

赵磊说他这是“巴甫洛夫恋爱反应”。

周叙白觉得他们就是嫉妒。

今天下午的训练是队内对抗，强度不小。周叙白换好训练服走进场馆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往看台上扫了一圈。

然后他顿住了。

看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着一个穿浅蓝色卫衣的女生，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正低头看手机，偶尔抬眼往场上瞟一下，然后又低下头。

是林薇。

周叙白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她今天上午不是说下午有课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旁边有人拍了他一下：“周叙白，发什么呆？热身了！”

他回过神，应了一声，开始慢跑。

但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

林薇好像察觉到了，抬起头，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朝他挥了挥手。

周叙白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也挥了挥手。

旁边队友看见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嚯”了一声：“哟，嫂子来了？”

周叙白还没说话，另一个队友凑过来：“哪个哪个？就是那个穿浅蓝色卫衣的？长得挺漂亮啊！”

“废话，周叙白女朋友能不好看吗？”

“什么时候带来一起吃饭啊？”

“就是就是，让嫂子请客！”

周叙白被他们吵得头疼，但又莫名有点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热身！”

队友们嘻嘻哈哈地散了，但目光还是会往看台上飘。

周叙白觉得他们比自己还积极。

训练开始了。

今天是队内对抗，两边都是熟人，打得挺认真。周叙白打的是控卫，负责组织进攻。平时他打球很专注，基本不会受外界干扰。但今天，他总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运球过半场，余光往看台上瞟了一眼——她在看。

他传球给队友，往篮下跑位——她还在看。

他接球上篮，球进——她好像在鼓掌？

周叙白嘴角又翘起来，然后被队友拍了一下：“笑什么呢？防守！”

他回过神，赶紧往回跑。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往看台走去。林薇正低头看手机，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

“打得不错。”她说。

周叙白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你不是说有课吗？”

“课取消了。”林薇说，“正好没事，就过来看看。”

周叙白看着她，总觉得她眼睛里有点别的什么。

“真的？”

“真的。”林薇眨眨眼，“不然还能是什么？”

周叙白没说话，只是喝了一口水。

“林薇。”他叫她。

“嗯？”

“你对我真好。”

林薇愣了一下，不解的问：“就因为买了一瓶水吗，你是不是太渴了，快喝吧。”

周叙白笑了，又喝了一口。

休息时间结束，他回到场上继续训练。下半场他打得更卖力了，每次进球都会下意识地往看台上看一眼。林薇每次都坐在那里，有时候在看他，有时候在看手机，但每次他看过去，她都会抬起头，朝他笑笑。

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队友们三三两两地往更衣室走，周叙白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林薇还在看台上等着。

他走过去，她站起来。

“走吧，”她说，“一起去吃饭？”

“好。”

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夕阳正好，把天边染成了橙红色。晚风有点凉，林薇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她伸手拢了拢。

周叙白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你今天是不是在拍我？”

林薇愣了一下：“什么？”

“打球的时候，我看见你举着手机。”

林薇的表情僵了一秒，然后迅速恢复正常：“没有啊，我就是看看时间。”

周叙白看着她。

林薇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目光：“……真的没有。”

“林薇。”

“……”

周叙白停下脚步，看着她。

林薇也停下来，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小声说：“……拍了。”

周叙白忍不住笑了：“拍了什么？”

林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相册，递给他。

周叙白接过来一看，愣了。

相册里有好几张照片，全是今天拍的。有他在热身的，有他在运球的，有他在上篮的，还有一张是他坐在她旁边喝水的侧脸。

拍得还挺好看。

“你拍了这么多？”

林薇低着头，声音更小了：“……我拍着玩的。”

周叙白往下翻，发现不止今天的。往前翻，还有上周的——他在食堂吃饭，他在图书馆睡觉，他走在路上，他低头看手机。

还有更早的——那次画展，他们在美术馆门口，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两个人站在一起，阳光正好。

“林薇。”他叫她。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偷拍我？”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周叙白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有点好笑，有点惊讶，还有点软软的。

她拍了他这么多照片，每一张都是她眼中的他。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他，那个在食堂狼吞虎咽的他，那个在图书馆睡着的他。

她把这些瞬间都存下来，存在手机里，存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为什么拍这么多？”他问。

林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想记住。”

周叙白愣住了。

她总想记住。

不是用相机，是用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