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变了的都是小事。比如陆琛开始每天给她发早安和晚安。早安的规律是看他几点起床——有时候是八点，有时候是十点，有一次发了个十一点半的“早安”，周诗宁回了一个“下午了”，他说“刚醒”，她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出现他睡到中午、头发乱糟糟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样子，回了一个“猪”，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三秒后又打开，看他有没有回。他回了三个字：“你的猪。”

周诗宁把手机扣在桌上，趴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旁边工位的小刘看了她一眼，问她是不是发烧了，她说没有，就是有点困。

晚安倒是很准时，每天十二点前后，内容基本固定——“晚安，周诗宁。”有时候会在前面加个“早点睡”，有时候会加个“明天见”。周诗宁每次都回一个“晚安”，然后放下手机，闭着眼睛在黑暗里躺一会儿，嘴角是翘着的。

还有一件变了的事是牵手。之前是手指碰手指，勾一下小指，或者在扶手上叠在一起。现在是整只手包住整只手，走在路上，十指相扣，晃来晃去。周诗宁以前觉得在大街上牵手的人很奇怪——手有什么好牵的，不会影响走路吗？现在她知道了，会影响走路。因为走几步就想看旁边那个人，看了就想笑，笑了就走神，走神了就走歪。陆琛每次都会把她拉回来，手一拽，轻轻松松的，像是在拽一只不会走直线的猫。

“你能不能看路？”他问。

“我在看。”

“你在看我。”

“那也是路的一种。”周诗宁说。

陆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还有一个周六，周诗宁窝在沙发上看番。陆琛坐在旁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在处理漫展的返图。两个人各干各的，谁都没说话。番演到一半，男主和女主在一个下雨天共撑一把伞，气氛很好，弹幕在刷“亲上去亲上去”。周诗宁盯着屏幕，忽然感觉到肩膀上一沉——陆琛把头靠在了她肩膀上。他的头发蹭着她的脖子，痒痒的。她没有动，继续看番。过了一会儿，他又蹭了一下，像一只猫在找一个舒服的角度。

“你干嘛？”她问。

“靠一下。”

“你有椅子。”

“椅子不会动。”

周诗宁没说话。她把平板往旁边挪了挪，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他的头发很软，蹭在脖子上有点痒，但她没有躲。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的肩膀有点麻了。她偷偷活动了一下，他立刻抬起头。

“压麻了？”

“没有。”

“骗人。”

他说着坐直了，把笔记本重新放在膝盖上。但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手背。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各自的屏幕，手握着。番演完了，周诗宁按了暂停。屏幕上定格在男主和女主在夕阳下并肩走着的画面。

“陆琛。”她说。

“嗯？”

“我们好像没怎么一起看过夕阳。”

陆琛转过头看她。她盯着屏幕上的定格画面，表情很认真。

“那下次去看。”

“好。”

他没有问什么时候，她也没有说。但两个人都知道，“下次”不会太远。

在一起的第一个月，周诗宁做了一件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她买了一双新鞋。不是因为她需要，是因为逛街的时候看到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上印着很小的小黄花，她觉得好看，就买了。买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从来不会因为“好看”就买东西。她的购物原则一直是“旧的不能穿了再买新的”。但那天她站在那家店门口，看着那双鞋，想了一下，走了进去。

回家之后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陆琛。“好看吗？”

陆琛回：“好看。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好不好看了？”

周诗宁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大概是从在意你开始。”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太肉麻了。但陆琛已经回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也买双新的？”

“为什么？”

“因为我也在意你。”

周诗宁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她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习惯不了这个人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样子。

第二个月，陆琛的工作室正式注册了。他发消息告诉周诗宁的时候，连着发了五个感叹号。周诗宁回了一个“恭喜”，然后发了一个红包。红包金额是520。

陆琛收了红包，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到他在笑，笑了好几秒才说：“谢谢老板。”声音很轻，尾音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周诗宁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过了一会儿她又点开听了一遍。

第三个月，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吵架。其实也算不上吵架，就是周诗宁加班了一整个星期，每天到家都十一二点，回了陆琛的消息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周五晚上她从公司出来，看到陆琛站在楼下。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三天没见了。”

周诗宁愣了一下。她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上次见面确实是三天前。她每天在公司待太久了，已经分不清今天和昨天的区别。

“对不起。”她说。

陆琛看着她，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委屈。“你道什么歉？”

“忘了时间。”

“忘了时间还是忘了我？”

周诗宁抬起头。他站在路灯下面，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不像平时那么亮。

“忘了时间。”她说，“没有忘了你。上班的时候会想你，下班的时候也会想。只是太忙了，忙到没时间告诉你。”

陆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伸手把她的帽子翻上去。帽子太大，扣在她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下次忙也要告诉我。”他说。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在想我。”

周诗宁从帽檐下面看着他。他的耳朵是红的。

“好。”她说。

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公司楼下，手牵着手，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陆琛说：“走吧，送你回家。”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你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饭补偿一下。”

周诗宁笑了。“好。想吃什么？”

“你做的。”

周诗宁沉默了两秒。“我只会煮泡面。”

“那就泡面。”

“你认真的？”

陆琛转头看她，表情很认真。“你做的就行。”

周诗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在公司对着电脑屏幕建模的时候，调一百遍角度都不会觉得烦。但被他这样看着，只看了几秒，她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软。

“那周六。”她说。

“好。”

周六，陆琛来了她家。周诗宁提前一个小时开始准备——烧水，洗青菜，打了两个鸡蛋。她站在厨房里，面对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忽然觉得很紧张。煮泡面有什么好紧张的？她煮过几百次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煮给另一个人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