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白是在一家面馆里收到第一条奇怪短信的。
那天他和陆琛在吃面,陆琛在背霍昭的面试稿,嘴里念念有词,像一只念经的猫。谢疏白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通知。
“尊敬的预备役旅者,您的穿越服务将于三十天后启用。”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以为是垃圾广告,划掉了。
第二条短信是在吃面吃到一半收到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请注意,穿越后将无法携带任何现代物品,建议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谢疏白皱了皱眉,点进去看了一眼。发送号码是一串乱码,不显示归属地。他截了个图,想着一会儿查一下。然后班级群里就发了紧急通知让回去开会,他匆匆回了学校,开完会就忘了这件事。
第三条短信是过了好久,他在宿舍收到的。他当时正躺在床上刷视频,屏幕忽然一黑,那行字白底黑字地浮出来——“距离穿越启动还有一小时。请做好准备。”
“不是,有病吧,现在广告怎么这么烦人,都不用跳转就播放啊!”谢疏白啧了一声,抱怨道。
他盯着屏幕,等着它消失。它没有消失。他按了电源键,屏幕关了。再打开,那行字还在。他重启了手机,开机之后那行字还浮在桌面上,像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了。
他想截图发给陆琛,按了截屏键。相册里多了一张图,打开一看,截图里没有那行字,只有正常的手机桌面。他又截了一张,还是没有。他对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手机震了一下,那行字变了。
“距离穿越启动还有十分钟。”
谢疏白从床上坐起来。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坐起来,可能是觉得坐着比躺着更适合应对突发状况。他盯着那行字,看着数字从十分变成九分,变成八分,变成五分。变成三分的时候,他拿起手机想给陆琛打电话。刚拨出去,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零。然后整个世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空调的声音停了,窗外的车声停了,连他自己的身体都动不了了。他唯一还能动的只有眼睛。他转了转眼珠,看到宿舍的墙壁正在褪色,不是变白,是变成一种他没有见过的颜色,介于透明和不透明之间。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的,像有人在他的意识里放了一颗糖,糖化了,声音就出来了。
“亲爱的预备役旅者,编号SH-0327,欢迎进入穿越通道。您已被选定为格瓦拉大陆的救援者,请配合本次传送。”
谢疏白想说“你谁啊”,但嘴巴动不了。那个声音好像听到了他的想法,又响了起来:“本系统将全程陪伴您的异世之旅,请放心。”
他放心个屁。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他趴在地上,脸贴着石头,嘴里有沙子。他撑起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巷子里。巷子很窄,两边是石头砌的墙,头顶有一线天,阳光从那里漏下来。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是烤串,不是雾霾,是一种他没闻过的、混合了香料和干草和某种动物粪便的气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卫衣,还是那条牛仔裤,还是那双运动鞋。但手机不见了。
他站起来,走出巷子。
外面的世界让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街是石头铺的,两边的房子也是石头砌的,窗户是拱形的,门是木头的,门口挂着铁质的招牌,上面画着他不认识的符号。街上走的人穿着各种奇怪的衣服——长袍、斗篷、束腰上衣、及地长裙,颜色鲜艳得不像是正常人会穿出门的。有人在用扁担挑着木桶,有人在推着板车,板车上堆着一些他不认识的瓜果。空气里那种奇怪的味道更浓了,夹杂着叫卖声、马蹄声和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嗡嗡声。
谢疏白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漫展”。毕竟他最好的朋友是个coser,他见过太多奇装异服的人,对这种场面的接受阈值比正常人高出不少。他甚至觉得这些人穿得还挺用心的,布料看起来不是那种便宜的涤纶,走起路来有自然的垂坠感,假发也戴得很真,发丝在阳光下有那种天然的毛躁感,不像cos假发那么油亮。
他沿着街走了一段,看到一个男生蹲在路边,穿着灰色的长袍,正在系鞋带——不是鞋带,是那种绑腿的皮带。谢疏白走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自来熟地问:
“哥们,问一下,这是哪啊?”
那男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没事吧”的困惑。
“格瓦拉小镇。”
“格瓦拉?”谢疏白重复了一遍,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有。他没听说过这个漫展,也没听说过这个地名。
“哪个区的?”
那男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惕。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谢疏白的卫衣和牛仔裤。
“你是外地来的?”
“算是吧。”
“那你可小心点。”那男生压低了声音,用大拇指朝街那头指了指,“最近魔兽出没得厉害,前几天北边的村子又被袭击了。”
魔兽。
谢疏白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笑得有点忍不住:这个漫展的设定还挺详细,连世界观都有。他刚想再问一句,那男生已经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和他多待一秒。谢疏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色长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他又看了一圈周围——石头房子,铁招牌,扁担,板车,长袍,斗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这双Nike运动鞋,忽然觉得它和这条石头路放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