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那天晚上的事，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乔大嘴愣了一下：“哪天晚上？”
“你说呢？”李柱咬着牙反问。
乔大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你都说了不能往外说，我就谁都没告诉。连李明我都没说。”
李柱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话。
“那林见清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她怎么会提前在地上铺栗子壳？怎么会让几个儿子在屋里等着？要不是早有防备，她能这么巧就把我抓住了？”
乔大嘴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小点声……”
“我问你！”李柱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红红的，“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怎么可能拿着这事儿在外面胡咧咧！”乔大嘴急了。
李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移开了目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他在拘留所里把这前前后后想了无数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林见清那晚的反应，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就等着他往里跳，铺的满地的栗子壳，一拥而入的沈家兄弟几个……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可到底是谁泄的密？
李东海？不可能。主意是他出的，事成了对他也有好处，他没道理出卖自己。
那还能是谁？
乔大嘴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柱子，你说……会不会是……”
“是什么？”
乔大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人听见：“会不会是老沈？”
李柱抬起头，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一眼乔大嘴：“你鬼扯什么？”
“我没鬼扯，只能是他了。”乔大嘴咽了口唾沫，“八成就是他阴魂不散，在那边给林见清通风报信，要不然林见清怎么能提前知道你要去？”
李柱张了张嘴，想说“胡说八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这是迷信，是扯淡，可他又找不到别的解释。
乔大嘴见他没有立刻反驳，胆子大了一些：“你看啊，老沈的忌日好像就在这个月吧？这种时候，死人最不安分。”
“行了行了。”李柱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但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笃定，“别瞎说了，让人听见又是把柄。”
他嘴上说乔大嘴是在鬼扯，但那些话像是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下午，李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跟乔大嘴说了句“我出去一趟”，就出了门。
本来是在家里呆着心烦，想要出门走走，但是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城郊。
以前他就听说过，城郊有个神婆，很有些本事。李柱以前不信这些，觉得都是糊弄人的。可今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走到了这里。
他站在神婆家门口朝里打量，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门口种着一棵歪脖子树。李柱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了，一个中年妇女正拉着神婆的手哭诉什么。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那女人才抹着眼泪出来。
神婆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穿着一身黑布衣裳，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你心里那点事都看穿。
“你找谁？”
李柱轻咳一声，“我想找你帮我解解。”
神婆摆手，语气淡淡的，“解什么？我大字不识一个，什么都不懂，你找错人了。”
李柱也明白，这年代，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干这种事，他凑到神婆身边，悄悄递过去几块钱，“就几句话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一个小时后，李柱再出来时，不仅仅没有被解惑的清爽感，反而更加心事重重。
“她男人，是枉死的吧？他死得不甘心？”
“他在那边不安生，放不下家里的事。”
“管院儿的位子落到她头上，就是她男人发了力，对不对？”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她男人护着呢，你争不过她的。”
……
李柱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乔大嘴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去哪儿了？”
李柱没说话，把手里的黄纸符递给她。
乔大嘴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你去找神婆了？”
李柱“嗯”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乔大嘴凑过来，压低声音：“神婆怎么说？”
李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低：“她说……是老沈在作祟。老沈死得不甘心，在那边护着林见清。谁动他女人的位子，他就跟谁过不去。”
乔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我就说嘛！我就说肯定是老沈！你还不信！让我说着了吧！”
李柱瞪了她一眼：“你小点声！”
乔大嘴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那……那咱们怎么办？管院儿的事……”
“还管什么管？”李柱的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无力，“神婆说了，那个位子争不过。再争下去，下次就不止蹲半个月了。”
别看大家整天都宣扬要破除封建迷信，但那么多年的传统，很多东西都已经根深蒂固，尤其是他们这个岁数的人，虽然嘴上不相信，心里却是很害怕的。
现在心里害怕的东西被证实，更是慌得一批。
乔大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但要是争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突然要放弃，她怎么愿意？
虽然最开始提出是老沈鬼魂在作怪的人是乔大嘴，虽然乔大嘴心里也很害怕，但是想到以后就要低林见清一等，她到底是不服气。
“那神婆咋知道的？会不会是故意吓唬咱们呢？我看也就是因为最近老沈的忌日快到了，才这么邪乎，过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吧！”
神婆咋知道的？当然是李柱自己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