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拿着农具在埋头将紧实的土地凿松。
弯腰捡土中杂草的动作很娴熟。
只是有些鼎以烹鸡了。
翻好土以后,那人把农具交还给别人,然后直接爬上田垄,朝着某处堆砌有石砾的地方走去,那里还有很多军役在,应该是要拿来修建城墙等工事。
军役将小的石砾放进筐及筥内,而那人则主动去搬动一些至少重达两钧[1]的石块,放进车中。
装满后,那人推着车走来,一个军役在旁边负责扶着,防止石头掉落。
看到驰道旁所站立的女子,还有那些军士,此人停下行礼。
“殿下。”
士漪轻笑颔首,对屠良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的疑惑,不过也解释了为何前面的曲柏台宴饮中没有武将的身影,只有秦闾。
“屠校尉怎么会在这里。”
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2],昌邑王的军队中不见有大将军,大概是青年直接掌管了大将军的权力,所以屠良已经算是军中的高官,最多的时候能够率领两万五千人。
那就证明他的军事才能是超越很多人的。
虽然兵农一体,但青年应不会愚钝到让一个将领来充当劳役,因为任何一个如此做的君主最终都难逃覆灭的灾祸。
提起此事,屠良又想到了那夜的事情,语气变得怪异:“多亏了殿下那夜乱跑,几近遇险丧命,我才得以在此服劳役受罚。”
士漪不明所以,但也慢慢记起武将所说的“那夜”是哪夜。
郭瓒命人在陈留郡夜袭。
她快速回忆着,逐渐明白屠良为何会受罚。
青年治军的严格确实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屠良能与秦闾同出现在他身边,那就证明很得他的宠信。
而他却仍能不因亲近的军官犯错就罔顾军法。
可屠良好像觉得他受罚仅仅是因为他让自己差点死去。
士漪不欲多言,这位武将的头脑过于简单,还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有人来耐心教导,虽然不应该由她来教,但所谓有教无类,自己又无法真的旁观:“难道屠校尉觉得自己受罚是因为我吗?”
屠良未经思考,直接反问:“难道不是吗。”
说完就立即后悔了。
长公子及秦驴都告诫过自己,要有礼。
屠良赶紧弥补:“是我冒犯了,望殿下能够宽恕。”
士漪并未因此而感到生气,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付诸一笑后,没有再继续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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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柏台的殿室中,乐人歌舞,钟鼓和之。
而韩音听到长公子所言,顿时就知道长公子已经有成立家室之心,至少也是想有佳人在身边。
他不禁为此而感到沾沾自喜。
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可以率先抓住这个时机,将女弟[3]嫁给长公子,成为日后的夫人之一,乃至是昌邑王后与一国皇后。
韩音在心中小心斟酌着即将出口的言辞:“长公子若是想要美人,何须借某的吉言,只要长公子稍有流露此意,很多人都会趋之若鹜地献上。”
青年笑了笑,垂下眼睛,未作他言。
为中庶子两年,韩音非常清楚欲取天子而代之的青年绝非是只看重美貌之人,并且在心中对家室的择选也十分严格。
要有行义之家,亦求淑女之质。
抓住这一旁人都不知道的隐秘,韩音饮下手中刚与青年相碰过的酒,凭借着比他人多出来的几分把握,开口推荐:“某有一女弟,不仅自幼擅书,而且知音识曲,倘能在长公子身边陪伴,亦是韩氏之幸。”
何况他韩氏一族不仅源起于韩国贵族,在当今又以儒学受到诸多尊敬,仅论声誉也足以匹配。
青年抬眼看过去。
他不急不慢地放下酒爵,身体不再倚靠凭几:“不知韩女郎多大了。”
韩音马上便给出答复:“将要十七岁。”
青年沉默少顷,视线在韩音的身上久久停留,彷佛在认真思虑他的建议,并且有很大可能会同意其所求。
然在未阖棺之前,仍有变数。
满怀希望的韩音在拼命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使自己的推荐看起来是真心为青年所想,而不是另有所图。
青年漆黑的眸子倒映出城邑外的田野,含笑道:“我听闻太夫人很疼爱这个女儿,许多王侯公子携数万钱欲迎其为新妇皆被拒绝,而中庶子殚智竭力地为我效力,我又怎能以怨报德让太夫人忍痛割爱呢。”
韩音瞬间明白这是婉拒的意思,不敢再荐。
可之前长公子的言语间分明就透露出想要有人相伴之意。
难道是自己猜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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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日中已过,阳光仍没有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