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我办件事。”
钱灵雨小时候当大姐大惯了,以至于什么事只要归她管,她就会负责到底。
微微颤动的灯火中,褐色的凤眸比烛火还亮,“我们来洗大澡。”
苏佑拧起眉:“什么……玩意?”
“财务洗澡。”经营情况差市场恶劣的会计期间,企业操纵手段冲销往年虚假利润,为未来盈利做足准备。“套用这个做法,把拖后腿的包袱丢出去。”
“包袱没了,就空出了新位置。你知道有种菜,它是用各种颜色的萝卜做的么?”
钱灵雨以手比刀,搁在弦上。
“白萝卜,青萝卜,水萝卜,胡萝卜,把它们切成细的一起凉拌。办个酒席,来道群英荟萃。”
多少大事,都在推杯换盏间谋定。
小小一个沛县就能集齐打天下的班子,陇洲这么大的地方,应该卧虎藏龙才对。
“群英荟萃……”苏佑摸了摸胡子,并不心急:“大人有多少计划,多少准备了?”
“以什么名义把他们叫过来?准备多大的酒席?设宴何处?坂头溪有名有脸的富商要不要请?大人如何试他们行不行?是要叫陇洲的世族权贵都胆战心惊结成一团,因为东岭来的大人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现在最大的位置空出来了。世家权贵都盼着花落自家。”
过了阙门,金水镇东南西北四村和仙游县,钱灵雨实地走了一遍,赈灾的队伍经过,各地出来拜服的官员少说几百号人,走马观花一个基本印象。表面样子做足了,要动刀子磨他们,他们未必听话。
溪下四龙,就成了她和众人的粘合剂。
先把求贤若渴的势头做好,给点风声苗头让他们争夺邑宰的花魁,他们就会心甘情愿的给她送人。
群英荟萃,好的坏的按她心意拌了拿出来,让那些世家去互相猜忌。
“大人求贤的火,可以烧的更旺些。”
苏佑抚上紧绷的琴弦,猛地一拍,古琴铮鸣,余音颤了许久才断。
他振开衣袍,左手压着右手,同她一礼:“苏某请‘斩’余下二蛟,只留贺铉。”
“为何?”
“二蛟蚁附蝇趋,无才无德,挟客自重。贺铉不擅涂脂抹粉,虽腐儒愚忠,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清流。”
“那些是你的同伴,你不怕他们打击报复?而且,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
“贵乎精要,不贵冗赘。倘若机要败露,第一个锁凶他二人即可。况二人自视甚高,不会干这种蠢事。”
李涉立在船头,吹了半宿的冷风。隐隐欢笑入耳,帘内帘外,近乎两个世界。船家看不过去,同他道:“小公子怎么不进去?他们聊起来,把你给忘咯!”
他俯下身子,指尖触碰流动的河水。夜色笼去了李涉生人勿近的气质,船家也是无聊,便多问了一嘴:“和青衣服的姑娘闹别扭?”
“不是。”
李涉简短地回复,咳了一声。
“你行慢些,我要去另一艘船。”
“也是。别人欢声笑语,我也听不进去的。”
李涉:“……”
钱灵雨循声望去。白衣青年倚在篷外,墨发长过腰际。凉风灌过衣袖,不知冷,丝毫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要不,你去把他叫进来?”她尝试提议。
苏佑又瞥了一眼,“大人说笑了。苏某与公子不熟。”
“不熟他还给你弹曲?”
两位诸侯王,选在雾渡河这么偏的地方谈话,就是希望没有人打扰。
李霈甫,有名的暴躁书生。苏佑的船要老在河心晃悠不靠岸,李霈甫真有可能拔剑把船掀了看他们有没有偷听。
苏佑懒懒地拨动烛心,身边的青衣翻动帘子,带来河面刺骨的夜风。
钱灵雨几步行到李涉身前,迎面的风被她掩住。
“进去。”
她想了一想,又添了句。
“闹别扭也不能顶着吹风,你身体才好几天?”
钱灵雨抬手去探李涉体温,触及他的右手,又冰又冷,跟河里泡过没两样。
出来到现在,她的眉毛就没松开过,越拧越紧。
“公子,您的药已经熬第三道了,再不喝,怕要煮坏了。”
李涉去了苏佑船上一直没出来。原先载他的船家慢悠悠跟着,后来雾气大了,找不到他,现在才赶上。
两艘船慢慢靠近,炉上的药文火慢煎着,里面还坐着两个人。一人拿着小扇子愁眉苦脸地扇风,一人坐在雾气里。
“公子,大人!”看见人,郎中立马放下扇子。雾气没有挡在另一人面前,钱灵雨才看清,那是傻瘸子周刖。
“钱大人,小人原名周鸿锦,曾任琴台大司空,修筑镜霞宫。公子知道小人的事情后,便寻此机会让小人来见您。”
周刖掩下面容,向钱灵雨深深一揖:“水堰的事,小人或能助大人一二。”
“你恢复记忆了?”钱灵雨吃惊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周刖叹了口气,“还请大人,坐下慢慢说。”
这件事,需从幽后赵平夷开始说起。
幽州赵氏,深居燕山。东夷北狄西戎南蛮,战乱不断。幽州位居东部,赵氏是幽州最大的世族,祖辈多次参与征讨东夷,赵平夷的名字,刻着殷切的希望。
赵家到赵平夷那代,门衰祚薄,她是一枝独苗。家中祖辈疼爱女郎,不让她上战场,就在家中招募赘婿,为赵氏赓续血脉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