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四次,门才被慢腾腾地拉开,林霁隔着铁栏杆左右摆了两下脑袋,与他对视上。
“你怎么来了?”林霁的声音与木门打开时发出的摩擦声一样哑。
红得不正常的脸显得林霁的嘴角淤青更加刺眼,担心他下一秒就把门关上,池屿俯身把脸靠近开口较大的栅栏处,刻意压低声音,“我来给你送今天的试题卷,以防你明天在家想做。”
有些迟钝的林霁朝着他的脸伸出手掌,屋里一股中药材的味道扑鼻而来。
池屿笑了笑,有些无奈地卷好纸本递了过去,在林霁正关门时,饶有兴味地问:“朋友跑来家里给你送东西,你都不请他进去喝杯茶的吗?”
林霁沉默地对抗了几秒,望着池屿快要盯出一个窟窿来。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拧开了铁门,哑着声道,“请进......”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动,好半天,林霁才不情不愿地端出一杯热得冒气的茶。
还算有礼貌。
池屿已经把药全摆在饭桌上,瞟了一眼他手上的伤,决定得寸进尺到底,“这是昨晚医院的药,你涂了我就走。”
林霁微微一怔,改单手捏着杯沿,提到他面前,不耐烦地“呐”一声放下后,坐到了理池屿最远的圆桌对面。
一次性透明塑料杯里的绿茶叶子在热水中一片片地展开,池屿悠然看着它们陆续浮上水面,全然接受林霁全神贯注的审判。
当最后一片叶子浮起,池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终于还是林霁打破沉默,忿忿地,“班长,印有猫和老鼠的创口贴也是医院发的吗?”真是烧坏了脑子才放他进来。
“抱歉,这是我从家里拿的。”池屿面不改色地说着,“你昨晚也骗了我。”
“我的伤只在表面,根本用不着去医院。”林霁反驳道,声音却越来越小。
“只在表面,为什么会发烧?为什么今天看起来更严重了?怕麻烦,就应该待在医院等我回来。”
坚定的质疑声让林霁有些呆滞,“我......谁要你管!”
话这么说着,林霁起身快步走到池屿旁边,拿起万花油扭开盖子,豪迈地往又红又紫的右手手背上倒,药油顺着指缝和四周流了下去。
池屿条件反射似地用手兜住了流下来的药油,不假思索地从下面托着林霁的手掌,另一只手在林霁手背上来回地轻涂。
“不是!你要搓,得揉,要用力!”
听到林霁不客气的指挥,池屿施了些力,又在下一秒强硬地拉住了疼得要缩起的手。终于不动了,池屿这才满意地控制好不轻不重的力度,涂抹均匀。
池屿像在做化学实验般心无旁骛,让林霁有些无所适从,直到清冽药香挥发入鼻,林霁才抽出渐渐刺辣的手,还不忘抽了两张纸巾塞在池屿手中。
林霁坐回最远的位置,脸上的热怎么都散不了,林霁承认自己烧得有点多,准备赶走眼前这个正擦着一根一根手指,还有指甲缝的人。
“我已经和你妹妹说开了,你大可放心......”林霁没见过哪个班长送试卷到家的,压低声线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池屿停了一秒,似乎被问得有些发懵,“我欠池苒苒一张你的照片,本来想偷拍的,但这样做你可能会生气,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对妹妹倒不错。”林霁发自内心的称赞,留下一句“等着吧”,就走进了房间。
留下池屿一人。
没等池屿想明白刚刚的拙劣借口,就忍不住打量起客厅白墙上贴满的奖状,竟然还留着幼儿园时期的“好孩子”,连同木制的家具,都有些褪色陈旧,但没有落灰,和林霁家给他的感觉一样。
再次回到视线里的林霁在饭桌上放了一张他的一寸照。
应该是为了中考拍的照片,白色衣领工工整整,下巴有些尖,短头发,眼睛很亮,像小时候外婆家养的纯黑小土狗,很乖,没有攻击性。
池屿拿着照片眼前的林霁比了比。小狗突然长大了?凶巴巴的,额头再留个疤就真的成不良少年了。
“其他的药也许你会用到,比如额头的伤。”池屿喝完凉了的茶水,把照片捏进掌心,“谢谢你的照片。”说完起身便要走。
池屿还没转过身,就被林霁急忙打断,“留下来我也不做饭的,要吃只能等下次。”
池屿低头极力压下嘴角,拿起落在椅背上背包,“嗯,今天是我打扰了。”
“你......今天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