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暑期,林霁都在王哥的便利店打工,白天店里不忙,没人来的时候他就看看书。偶尔池屿还会来打白工,林霁多次阻挠未果,只好包吃,外加陪玩。
每次林霁靠在冰柜前,神采奕奕地给小学生介绍哪些冰棍雪糕最好吃最有性价比时,是池屿最享受的时刻,就连店里都快吵翻天了他也只觉得清脆。
终于安静后,池屿问背着他弯腰在冰柜里挑选什么的林霁:“你喜欢小孩?”
“没有,叽叽喳喳的,但是,”林霁突然闭声,转身递给他一条香芋味的甜筒,微微甩头抖开了额前碎发,露出那双亮亮的眼睛,“店员要有服务意识,我是很专业的!”
池屿暗自松了一口气,没跟他客气,撕开包装又递了到林霁嘴边,“我把你吃穷怎么办?”
林霁微微侧头就着他的手,一大口把上面的花生碎咬走了,边嚼边答,“不会,把你养肥了也好卖个高价。”
池屿轻笑出声,伸手帮林霁撩拨几撮遮眼软发,问他,“什么时候剪头发?”
“嗯......”林霁随意用手往两边扒拉,漫不经心地回答,“晚上吧,回去用剃须刀推一下。”
“手,这么巧了?”
池屿语气婉转又意味不明,林霁啧了一声,觉得此刻在舔雪糕的池屿在内涵他,但他找不到证据。
瑁城热烈的不只有夏季的太阳,还有每天如约而至的、在午后某一刻突如其来的大雨。每当这个时候,店外躲雨的脚步慌乱,两人就安静地伏在收银台上,头侧着,感官被店外屋檐的滴滴答答吸引了大半。
还有一半剩给两人紧挨着的手臂那股裹着潮湿的燥热。
高二开学,学校为了好管理,将几个班选了理科、文科的学生分别合并成了新班级。于是除了池屿被调走,林霁他们又被分到了一个班,语文老师周莹还做了他的班主任。两个教室不过只隔了一条楼梯。其它什么都没变。
除了池屿的眉头总是紧皱的。起初林霁以为他在新班级受排挤,使了好几次狠眼色给投来疑惑目光的人。
直到林霁听说池屿因为长得好看、黑板字也写得周正而被全班投选为文娱委员,尽管本人没同意,他这才不再用眼睛直蹬坐在池屿周边的人。
可是,自认已经收敛了很多,那些人看见他时还是习惯性地怯生生躲开。林霁第一次问自己:我真有那么凶吗?那些学霸不会担心近墨者黑吧?
林霁希望他们相信近朱者赤。
糖果盒的零食总是满的,偶尔还会多几条小纸条。给他的笔记连几何图都画得板板正正,好像都很正常。
但是池屿眉间皱起的山头,让林霁心慌意乱,尤其是池屿每次发现他来都会特意隐藏,温柔笑着故作没事的样子,让林霁揪心得不行。可池屿不主动提起的事,林霁是磨不开他嘴的,只能等他开口。
今天也一样,池屿第一次没说理由就打破了周六一起回家的约定。正要离开时,林霁急急拉住了池屿的手臂。
回过头来的池屿神色匆匆,林霁内心挣扎几番,还是没问出原因,“没事,可能会下雨,这把伞你拿着。”
池屿停了两秒才接过他的伞,“好。”说完似乎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又微笑着牵过抓着他臂弯的手,轻捏两下手心手背就立马放开了。
林霁的“周一见”还没说出口,池屿已经转身迈步走了。这么急吗?都没跟他说再见,比天气还闷的心情持续到了他下校车。
居然真的下起了小雨,幸好池屿有拿伞,林霁手举斜挎包过头顶,吭哧吭哧地跑进宁村巷,回到家门口发现一双白色平底鞋散落在旁,是妈妈的。
外面乌云密布,没有开灯的屋内灰蒙蒙的暗。林霁放下斜挎包,擦擦身上的雨水,试探地喊了声妈,摸开了电灯开关后,弯腰脱鞋再一一摆正。
没有答复,越过饭桌上随手摆放的两三袋菜,林霁看到妈妈的房间是关着的,门缝没有透出亮光,估计在休息。不过妈妈从未在傍晚六点多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把菜拿进厨房,放米煮饭,熟练又小声地处理。
水龙头下的水细细流淌,林霁不禁思考,如果知道他喜欢男生,妈妈会怎么想,从小到大他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所以他一如既往地默认妈妈会接受……
“水要满咯。”
林霁吓得抖了个激灵,边把水关上边说道,“妈!吓我一跳。”他扭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倚着门框在微笑的妈妈,比水还温柔,眼角有了绸缎般的皱纹。
林霁笑得灿烂,继续把手里的通心菜择进水里泡着,“睡醒啦?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等他读了大学一定好好赚钱,让妈妈辞掉这份累人工作。
“没有,”林雅清走上前也择起菜,“林仔你呢,最近开心吗?”
“开心啊......”虽然平时也会偶尔这么问,林霁不觉得陌生,可此时妈妈手指的动作却很慢很慢,似乎思考了很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妈,”林霁底气有些不足,难道已经知道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说完,林雅清没看到林霁偷偷放松的肩膀,继续问,“最近要约你朋友来家里做客吧,我做饭!嗯......叫外卖,点你们爱吃的也行。”
“我的朋友?”林霁把所有的菜往水里一压,又抄起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