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衣服换吗?”
池屿突然发问,林霁觉得他正在背后盯着自己身上快湿透的衣服,他扯着领子扇进几缕风,回答道:“没带,我回去擦擦汗,中午回寝室再换吧。”
林霁出汗多,总会多备一件短袖在书包,但近一个月为了让看起来越发疲惫的妈妈多睡一会,早餐变成由他负责,今早出门太急就忘带了。
“都湿透了,你穿我的。”池屿声音没有起伏地替他决定,但林霁听得出来那是关心的话,他没有思考就点了点头,反正不是一两次了,林霁也不喜欢被汗浸湿的布料贴在身上的粘腻。
但他还是回头呛了一嘴:“还不是你弄湿的。”
“湿了?你们干什么去了?嗯?林霁你嘴巴怎么红红的?”
林霁话音刚落,就被陈俊宇站在楼梯上的三连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抿了抿嘴,在回教室和跟池屿去拿衣服中左右踱了两步。
走廊只剩他们几个,陈俊宇总觉气氛不太对,没多想快步走上去,跨进教室前还是好奇又不甘地追问了一句:“你们怎么都不答我?”
“他打球打累了。”
好冷漠又带点责备意味的语气,这下三三两两打球的一溜烟都散了。
林霁望向好心替他“解释”的人,而此刻的池屿,眼睛死死盯着正抱着球出现在楼梯转角的程文。
连林霁都觉得这道目光过于凶狠,程文却把头扬高、只扫了池屿一眼,看不见似的对着林霁笑得灿烂,似乎处于状况外,又彷佛带了点挑衅。
而池屿侧脸紧绷着,恨不得要撕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程文。
一个头,两个大。
“池屿快点拿衣服给我换。”
在剑拔弩张进一步激化前,林霁紧急把池屿支走,第一次希望正式铃快点响起。
池屿默不作声的半敛着眼眸,走下阶梯时故意避开他的视线,与他擦肩而过。林霁的目光就这么焦急地一路追随。回过头时,程文不知道怎么蛇走到了他面前。
“拒绝我,”程文特意靠得很近,眼睛望向教室里正在座位上那东西的池屿,贴着林霁的一侧耳朵,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问,“就因为池屿?”
林霁没等他说完就后退了半步,程文越过他错愕又有一丝慌乱的脸,远远见那人气冲冲地赶来,一眼明了的他竟刺激地忍不住笑出了声。
铃声终于响起,程文朝林霁吹了声短促的口哨走了。刚松了口气,林霁就被抛进怀里衣服吓了一跳,回过头时池屿已经转身要回去了,隔壁班的读书声随之传来,吵得他心烦。
“林霁,怎么还不进教室?”
班主任周莹的声音插进来,林霁左右为难,只好转过身回应:“噢。”
看着头发丝都是汗的林霁还拿着衣服发呆,步伐跟蜗牛一样,周莹忍不住催促他:“要换衣服还不快去。”
林霁抱着算了先上课晚点再解释的心情,忐忑地换了衣服后坐了48分钟,老师拖堂的3分钟里林霁早把腿摆在桌子外了。等他去找池屿时,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
这天实在太漫长,林霁下晚修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打开手机收到了池屿下午发来的消息。
Y:对不起。
接着是撤回消息的三条记录。
Y:别生气,林霁。
林霁演练了百遍的措辞就被这两句堵了回去。啧,字很难打还是没有流量?到底撤回了什么?
林霁回了个“噢”。
他也要吊着他。
第二天凌晨五点,林霁被手机震醒,是池苒苒打来的。两分钟收拾过后,他背着书包蹑手蹑脚地走到家门口,又折返写了张纸条贴在冰箱门上。
太早了,林霁厚脸皮地拦下一辆赶去市场卖菜的三轮车。司机大姐一路扯着嗓子在轰轰的噪音里说个不停,让坐在一堆南瓜上的林霁感到自己幸运得像......灰姑娘。
下车的时候,无论林霁怎么说大姐都不肯收钱,他只好买了两个大南瓜,一手抱着一个就开始爬坡。天还没大亮,林霁总算来到院门口,只有池屿家还灯火通明,突兀又孤独地亮着。
等池苒苒给他开门的空隙里,林霁透过铁门栏杆依稀看到了院子里依旧错落有致的花和小菜园,外婆引以为傲的地方被他们保存得很好。
正想着,穿着睡衣的池苒苒就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林霁哥哥请进。”
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池苒苒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林霁努力从没有逻辑又细碎重复的话里弄清了来龙去脉,池屿高烧不退还不肯去医院,住家阿姨在照顾外婆,她不自己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办。
一贯上扬的尾音此时低得沙哑,还压抑着不小心暴露的颤抖,进客厅时林霁放下南瓜,起身时忍不住去探究那张被长发挡住的脸,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焦灼,让他想起小时候妈妈生病时同样无助的自己。
来到池屿房间外,他伸手拍了拍池苒苒还在抽噎的后背,“壤壤,你先去睡一觉,早上就让你看到摆臭脸的池屿,好不好,嗯?”
“要是......”池苒苒吞了吞口水,哽咽地问,“要是他烧傻了怎么办?今晚......他说了好多胡话,喊妈妈……喊你还有别的我不认识的东西,我害怕呜呜呜......”
林霁的安慰没有一点用,池苒苒越哭越急,林霁没遇过这种情况,手足无措地伸手去接豆大的眼泪,“不会不会,池屿傻了也是正常人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