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池屿被街口对面的一屋娃娃机吸引住,何靖雯提议带他去玩,池屿双眼来回试探、确认,林霁给他鼓励眼神后才大胆跟着人走。
“拐不走,不用伸长脖子去看。”程文拿来四罐生力啤酒,落在桌面“砰”地一声,把林霁引回头。
“说吧,这几年都去哪干了什么?坦白从宽!”程文递给他一瓶。
“酒不喝了,我开车来的,”林霁拿起瓶子和他碰了个杯,“我……对不起。”
“谁要你的道歉,答非所问!”程文不勉强,独自喝起来。
坐姿和举杯的动作干练利落,从前散慢的气质只在一言半语中留下痕迹。林霁突然想到陈俊宇刚刚吐槽的,“小混混混成了人民警察”,林霁觉得“混”字不对,程文是蜕变,要人不变就如刻舟求剑,但有的成了蝶,有的成了蛾。
林霁三言两句,陈述重复上次的话,程文双手抱胸,不满意地追问:“你漏了,从你鬼上身,在你家楼下骂走我们,到你离开瑁城,这一段你都干了什么?”
四周嘈杂,林霁的沉默更吵。
“他们不忍心问,但我最爱梳理时间线,推导起因。”
程文喝酒时也一脸严肃,林霁知道躲不过,也没想再回避。
林霁回想起和程文去买菜的那天,在市场出口,看见车后座的池煜峰缓缓摇下车窗,赤裸裸的目光像条毒蛇缠绕着林霁的喉咙,瞬间被激起一身汗毛。
手里提着的菜犹如千斤重,直到看见陈俊宇的车被拆成粉碎,林霁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珍贵的东西他保不住就要送走。
“那天我故意……但骂的话不是我真心。”
“但是,够狠心的。”
“对不起……”
林霁默默放下酒瓶,有些话梗在喉咙,他就着酒又吞了下去,指腹捏得有些冷。
“林霁,没人记得那天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有感受忘不了。”
像一团厚棉花撞过来,不痛,但糊住了眼鼻嘴。
一瓶酒都喝了,林霁依旧觉得堵。可是回到过去,他还是会这么做。
沉默良久,程文突然噗地笑出声,搂着他的肩膀:“骗你玩呢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要哭了?还没见你哭过呢!来,哭一个给你哥看看,嗯?”
“弹开!”林霁推不动他,酒开始烧胃,粥底火锅还在翻腾,筷子抖着,夹了三次才把牛筋丸扔进程文碗里,“吃你的吧。”
耳边轻笑一声,肩膀的重量瞬间卸掉,程文夹起丸子边吹,边漫不经心地对他说:“你道歉是为了那几句重话,可我生气的,是你还有事瞒着我们。”
见林霁又沉默,程文直接从裤袋掏出小小的U盘,往桌面一拍:“六年前悦枫酒店1218,你在门口徘徊了近10分钟,于22点11分进,23点54分带着流血的手出来。但办理入住的人叫池煜峰。”
“林霁,你不解释一下?”
那天过后,想不明白的程文还时常散步到宁村巷,某个深夜,他在榕树头看到林霁一身防备,脸上还带着伤,正与一个陌生男对峙,
和林霁去菜市场那天,他见过这个坐在车后座的男人,赤裸裸的目光和不怀好意的笑容投过来的瞬间,莫名让程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以为自己发神经,会错意。
等程文反应过来,已经跟踪这个男人到了他妈名下的酒店,不小心结果闹进了警察局。
不知道他妈用了还是那么手段让那男的同意与他和解,程文一踏进家门,就被数落了半小时。
“逃课,违纪,现在还把我的房客打进警察局,你要上天啊?如果不是我和警察局局长是老同学,你案底都有两条了!”
程文眼观鼻站在她面前,等着他妈骂到气消。
“说话啊,哑巴了?当初是你要回瑁城一中的,我还信了你的鬼话,好不容易搞你回来,结果咧!”
“今晚急得我穿拖鞋出门!”柯柔柔揉着太阳穴,“我管不了你了,你回你爸那边!”
他爸是军人,一生正直,最烦的人就是程文这种不学无术,却被父母宠溺的坏小孩,程文早预料到去军区大院会被怎样搓圆捏扁,不妨再造多一件。
“行啊!”程文终于等到了可以谈条件的时候,“只要你让那男的滚出瑁城。”
“哼,”柯柔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要是被你爸知道,我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