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阴风习习,石壁上渗出的水珠顺着钟乳石蜿蜒而下,在地上积成浅浅的水洼,倒映着洞顶垂落的嶙峋怪石,晃出一片破碎的暗影。许凡指尖凝着淡青色的灵力,指尖划过洞口的石壁,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转瞬便化作一道透明的隐匿结界,将洞外的气息彻底隔绝开来。做完这一切,她才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素色道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瘫坐在地的两人身上,眼底满是难掩的疲惫与后怕。
聂岁安还没从接连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眼前卸下玄衣、露出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的许繁,又猛地转头望向靠着石壁、气息奄奄的南宫墨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她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却顾不上疼,只是颤抖着伸手想去碰南宫墨艺的脸颊,指尖悬在半空,又怕惊扰了濒死的人,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师傅……你怎么会来?还有墨艺师妹,你怎么伤得这么重……”聂岁安的声音发紧,带着浓重的鼻音,话没说完,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落在石地上,碎成一片冰凉的水渍。
南宫墨艺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原本白皙的小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痂与破碎的衣料黏连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处,疼得她浑身发颤。听到聂岁安的声音,她艰难地掀了掀眼皮,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濒死的蝶翼。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却不料牵动了唇角的伤口,疼得她闷哼一声,猛地咳嗽起来。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殷红的血沫顺着她的嘴角溢出,溅在衣襟上,触目惊心。许凡快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枚通体莹润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捏开南宫墨艺的下巴,将丹药喂了进去。她又盘膝坐下,掌心抵在南宫墨艺的后心,渡去一缕温和的灵力,护住她几近溃散的心脉。
感受到那股暖流缓缓涌入四肢百骸,南宫墨艺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了些。许凡这才抬起头,看向满脸泪痕的聂岁安,声音沉凝,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秘境之事后,我总觉不安。你随闻人悦岁离去,我放心不下,便暗中离开隐居之地,一路寻到流云宗地界。谁知刚到明月宗山下,就撞见了那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许蘩的声音顿了顿,目光飘向洞口的方向,像是透过结界看到了那日的惨状,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寒意:“那神秘人实力深不可测,出手狠辣得不像凡人。我赶到时,明月宗的护山大阵已经被破,山门倒塌,断壁残垣间到处都是弟子的尸身,血流成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宗门的藏书阁、炼丹房、演武场,全都被烧成了灰烬。那些平日里和你我一起练剑、一起诵经的师弟师妹,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烧成了焦炭,连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来。”许凡的声音发颤,握着佩剑的手青筋暴起,“最惨的是宗门大殿,就连宗主莫无疑也惨死在大殿之上。他老人家毕生修为精深,却被人一剑穿心,钉在宗门的牌匾之下,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我在尸山血海里找了很久,才在宗门大殿前的青石板上看到了墨艺。”许繁的声音缓了缓,看向南宫墨艺的目光里满是疼惜,“她当时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气若游丝,只剩最后一口气。那块青石板上,用鲜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血字,字迹歪歪扭扭,笔画狰狞,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写就的,字字都透着怨毒与不甘。”
“我想看清那些血字写的是什么,可还没等走近,就察觉到了那神秘人的气息。他的灵力威压极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我不敢久留,只能抱着墨艺,拼尽全身力气杀出重围,一路躲避追杀,这才寻到了你这里。”许繁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湿润。
南宫墨艺缓过一口气,意识清醒了几分。她微微偏过头,看着泪流满面的聂岁安,伸出冰凉的指尖,轻轻攥住了聂岁安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颤抖,声音微弱却带着执拗,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聂岁安的耳朵里:“师姐……我看到了……那些血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写的……那人蒙着脸,一身黑衣,身法快得诡异,像是一道鬼魅的影子,我连他的招式路数,都没看清……”
“他身上……根本没带任何信物……”南宫墨艺的声音顿了顿,胸口又传来一阵剧痛,她闷哼一声,却依旧咬着牙,坚持着说道,“我只记得……他出手的时候,指尖闪过一丝极淡的紫黑色光芒……那光芒很邪门,沾到的弟子,瞬间就没了声息……”
聂岁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没有信物,没有招式路数,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和一丝紫黑色的光芒。这就意味着,明月宗的血海深仇,连个追查的方向都没有。那些死去的弟子,那些惨死的亲人,他们的冤屈,要向谁去诉说?
许繁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陷入了沉思。她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如此说来,对方是刻意隐匿行踪。能悄无声息覆灭明月宗,绝非等闲之辈。墨艺说他指尖有紫黑色的光芒,这绝非正道修士所有,倒像是失传已久的邪术。”
“邪术?”聂岁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许凡,“师傅,这世上真的有如此歹毒的邪术吗?那神秘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灭了明月宗?”
许凡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凝重:“我也不知道。正道宗门之间虽有纷争,却绝不会下此杀手,更不会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此人出手狠辣,不留活口,显然是有备而来。我怀疑……他的目标根本不止明月宗,只怕是冲着整个修真界来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聂岁安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她看着许繁,又看向奄奄一息的南宫墨艺,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明月宗没了,我们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了。那神秘人还在追杀我们,我们……我们该去哪里?”
许繁握住聂岁安的手,语气坚定:“别怕,有师傅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出事。等墨艺的伤好一些,我们就找个偏僻的地方隐居起来,暗中追查那神秘人的下落,总有一天,我们会为明月宗的弟子报仇雪恨。”
南宫墨艺靠在石壁上,听着两人的对话,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珠。她看着聂岁安,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期盼:“师姐……我好想……好想再回宗门看看……看看我们一起种的那棵桃树……不知道……它有没有被烧……”
聂岁安的心一酸,连忙伸手擦去南宫墨艺眼角的泪,哽咽着说道:“会的,一定会的。等我们报了仇,我们就回去,把桃树重新种起来,把宗门重新建起来。到时候,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练剑,一起赏花,好不好?”
南宫墨艺虚弱地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随即眼皮一沉,昏了过去。
“墨艺!”聂岁安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气息,才松了口气。
许繁拍了拍聂岁安的肩膀,轻声说道:“别担心,她只是太累了,让她睡一会儿吧。有我渡的灵力护着,她不会有事的。”
聂岁安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南宫墨艺的身体放平,让她靠在石壁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南宫墨艺的身上。
洞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响,滴答,滴答,落在水洼里,漾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寂寥。
聂岁安坐在石地上,看着昏迷的南宫墨艺,又想起明月宗的惨状,想起闻人悦岁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她欠闻人悦岁一条人命,奶奶的死,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可明月宗的血海深仇,又该找谁去偿?她就像是被困在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进退两难,不知何去何从。
许繁看着聂岁安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她叹了口气,开口安慰道:“岁岁,乖,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总有一天,我们会查清真相的。”
聂岁安抬起头,看着许凡,眼眶泛红:“师傅,我好怕。我怕那神秘人会追来,我怕我们都活不下去,我怕……我怕再也没有机会为明月宗报仇了。”
“别怕。”许凡握住聂岁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一丝安定人心的力量,“师傅会保护你们的。那隐匿结界是我用毕生灵力布下的,也未必能察觉。我们在这里躲几天,等墨艺的伤好一些,就离开这里。”
聂岁安点了点头,却依旧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她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幕幕画面:明月宗的桃花林,墨无仪宗主慈祥的笑容,师弟师妹们嬉笑打闹的身影,还有闻人悦岁那张布满泪痕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