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最先动起来的时候,只是一点很轻柔的风。但戴谨行和慕年却都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向阚乐葭方向看了过来。
“他……他在这里升阶?”戴谨行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慕年看上去也有些惊讶,毕竟这里山不清、水不灵、外面还有一些怪兽在咆哮,实在不是个升阶的好地方。
不过看着戴谨行蠢蠢欲动非想凑过去。近距离观察的样子,他还是一把按住了他:“老实待着。”
没看到南修齐在旁边冷硬地守着吗?对方可不是好惹的。
“感觉来了,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总不能强压下去吧?”他顿了顿,“总归现在还很安全。”
阚乐葭并不知道外面的纷纷扰扰,当他沉下心那一刻,耳边的虫鸣草叫、夜晚的风与南修齐的目光,便都感知不到了。只剩下三处愈发清晰的感知:奔流不息的经脉,生机勃勃的随身空间,以及在心口处如薄雾般存在的本命神域。
最明显的,先是随身空间和自己之间的联系。往日里,那联系宛若一根柔韧的丝线,轻轻牵在他与神魂之间,虽知道它存在,也知道它和自己有联系,但那种存在就宛如一个陪伴着的花花草草,很安静,很独立。
而此刻,它却变得炙热起来,宛若一个紧抱着他的火炉,带着温度将炙热的灵气一阵阵反涌至阚乐葭的经脉中反复游走,一些灵气流下来,充盈着他的丹田,而溢出来的又反馈于随身空间之内。
空间里,那些灵花谷木在淡金色的灵气滋养下,肆意生长,舒展枝叶,无数椴金果在穗子上翁动,本就拥挤的缝隙中,又强行挤出了几条枝叶。蚂蚁们和蜜蜂们停下手头的动作,抬头望天,发出欢快的嗡鸣。
生机从泥土中冒出来,从叶脉中流出来,从果实的香气里散出来,从蚂蚁蜜蜂的声音中冒出来,汇成一缕缕金乌河的气,顺着那股金色的气,重新涌入阚乐葭的丹田中。
阚乐葭合着的睫毛微微颤抖,他在筑基三层的境界已待了一段时间,不算慢,可也绝不快。以往他在想冲击四层时,总觉得有一个透明的瓶盖压在他的头上面,无论他怎么努力往上顶,总不得方法。
而这时,那层瓶盖却仿佛已经被人彻底拧开了,他只是轻轻一用力,便被掀了下去。
充盈的灵力让经脉微微发胀,阚乐葭运行功法,将灵力汇聚于丹田之处,微微一用力,筑基四层的桎梏便破碎了。
但这还没停,周围的灵气依旧在往阚乐葭身边聚,虽然没有那种凶狠的吞吸之势,但那些灵气如同细密的雨绵绵落下,连他周围的草叶间都沾染了湿意。
南修齐不动声色地向左边挪了两步,将阚乐葭完全纳入自己的守护范围,指尖已凝起一缕幽微的灵力,蓄势待发。只要阚乐葭的气息有半分紊乱的迹象,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纵使强行中断会受伤,也比损害了根基要好。
但阚乐葭的神色看起来却极为放松。
他眉眼舒展,唇角微微上勾,连唇色也比平日里更深了些,额心一道卷草纹浮现又隐没,明暗隐现多次,细细的两道金痕如春草破土,背后当康法相虚影一闪而过。
眼看阚乐葭的气息冲破筑基五层竟还未停歇,戴谨行咂了咂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羡慕与惊奇。
虽然他现在已是金丹,且在修炼道路中,从未在升阶时遇到波澜,但既筑基之后,连续跳阶,甚至至少两三阶之事,却从未出现过。
“他天赋可真好。”戴谨行忍不住对慕年感慨。
慕年在感知到阚乐葭气息很稳,并无大碍后,便不再围观,而是自顾自地打坐修炼起来,听了戴谨行的话,也只是随意应了一声:“嗯。”
戴谨行见他面容平淡,一心修炼,当即也忘了阚乐葭的事,连忙追问道:“怎么了?”
慕年微微睁眼:“只是修炼。”
“哦哦……我见你平日里不大喜欢打坐,我还以为你身体出现了问题。”
慕年重新合上眼:“我无碍。”
戴谨行微微舒了一口气:“那就好。往日在家里时,你那些灵药补品从未断过。进来之后,不要说这些东西了,连正经休息都没有几回,我怕你撑不住。”
慕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面上露出一个浅笑:“放心吧,没事的。”
那边,阚乐葭在突破筑基六层后,气息终于稳了下来。
但他还没有完全收息,现在他的神识飘得很高,他先是看见了随身空间,空间里各种花果灵植比他离开前长得更茂盛了,蚂蚁们辛勤劳作,蜜蜂在花丛中采蜜,虽然现如今各种植物密密麻麻地挤在它本就不大的田地中,但那爆炸式的生机却让阚乐葭看得心里一阵舒坦。
真好,这是我的田。
接着他的神识再往上飘,飘进了本命神域中。
这次和以往不同,他没有坠进去,而是就悬在天上,站在云端,俯视着那片属于自己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