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尽头,依然看见那栋红色房子。
不,它现在应该叫凌晨便利店。
陈千宜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改名,看见灯还亮着,走着走着就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今天里面没再唱歌,陈千宜敲了敲玻璃门,大喊一声,“hello!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结果正和背对她在书架上摆放书籍的谢知礼对视上。
“呃......那个,我是说,”陈千宜瞬间红了耳朵,灵机一动往门外望了一下,冲门外喊着,“喂!大晚上喊什么啦!发神经啊!”
喊完回头,陈千宜还若无其事嘿嘿笑了两声,耳朵红红,又眨巴眨巴星星眼凑过去,随口问了句,“那啥……你干啥呢?”
对面这人轻轻摇头,书背轻拍在手掌心发出厚重的声音,目光中仿佛百思不得其解,随后轻飘飘转移视线说了句,“陈千宜,你当年怎么想不开没去报电影学院的?”
“……”
陈千宜哈哈勉强一笑,下一秒就立刻变脸,谢知礼站得高,趁他不注意对着空气哐哐就是两拳。
谢知礼从小梯子上下来,陈千宜回头对上那副不近人情的眼眸瞬间听话,立正,微笑,抬头望着他。
而后……
“嗷呜”
谢知礼拿书背轻敲了下她脑袋,绕过她,才说着,“大小姐,距离你回家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了,是不是再过几个小时你就该把我忘光了?”
书本打在毛茸茸的卷毛上竟然不痛,甚至还有回弹。
陈千宜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脑袋,有点好奇原理,身体视线又不由自主跟着谢知礼一起移动。
她听得出某人语气中酸不拉几的话,这才猛然想起来下午她根本没来得及回消息……
是在气这个啊……
“嗷!”陈千宜急忙追上去,也不管谢知礼听不听,谢知礼去哪她就去哪,从下午帮陈阿婆做饭,到晚上坦白了自己辞职的事情,全都一一交代。
最后无辜地望着他,两手一摊。
你看,时间线天衣无缝,没有作案动机,无罪释放。
结果对面这人还冷着脸,发出了一声很冷漠的,“哦。”
陈千宜发现,这人平时逻辑比计算机还清晰,这会儿才不管什么时间线,也不是真的关心她到底去干什么了。
“啧。”
特别难哄的一个人。
“哎呀!”陈千宜在心里跺了跺脚,回头猛然对上谢知礼传来的目光。
有样学样,那目光冰清玉洁,无辜到惹得她都有点自责了。
“……”
学得还挺快。
“啊!”
论变脸,陈千宜瞬间扬起笑脸,小狗似地被踹远又贴过去。
灵机一动,陈千宜伸手去抢他手里的书,
“哎呀哎呀,排书架这种事啊我跟你说找谁都不管用,我最擅长了!我来我来!”
谢知礼又站上他那个小梯子,本来就高得离谱,现在更是巨人,陈千宜踮脚,胡乱一通抓之后牢牢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陈千宜瞬间一愣,因为那一刻她的指尖划过他手背的青筋,而大拇指轻轻摁住了他的脉搏。
扑通、扑通、扑通......
谢知礼却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动,视线下落,定格在她抓着他手腕那处。
陈千宜抬眼和他的目光对视上,她第一次觉得谢知礼这人不会是狐狸化身吧,眼神这么盯着,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偏偏就是觉得被他欺负了。
一下子松了手也说不过去,红着耳朵,陈千宜将目光对准了他手腕上的手珠,忽然眼神一亮,夸张哇了声,
“哇!这个手串很好看诶!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
谢知礼没说话,视线从她身上,又下落至手腕上的珠子,而肉眼可见地耳尖微红,连语气都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他轻轻把手腕抽了回来,下了梯子,只道了句,“是吗?朋友送的。”
“是崔导吧?”陈千宜目光跟随谢知礼的路线,又一路追到了柜台,看他在柜台录入商品信息,她又说,“那天在上海我就看见了,崔导手腕上也有一个。”
“我能看看吗?”陈千宜忽然问道。
她忽然想起来以前小时候在中药铺陪陈千颂送药的时候经常见到这种手串。
谢知礼没抬头,打算把手串摘下来的瞬间,手腕再一次被她抓过去。
这次她真的很认真地看着上面的珠子,指尖轻轻划过皮肤,那块瞬间紧绷起来。
陈千宜一粒一粒地翻看着,后脑勺毛茸茸的对着他,声音闷闷沉沉地传出来,
“我小时候总是见到叔公把中药放在一个椭圆形的凹槽里,拿一个巨大的石磨滚,一点点把药材都碾碎,最后搓成这样圆滚滚的球串成手串,叔公说一般是拿来——”
“安神的。”陈千宜想着,忽然抬头,神色温柔地看着谢知礼,问他,“谢知礼,你也睡不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