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轻轻被按住,陈千宜望着谢知礼眼中克制而流动的情绪,不自觉心跳加速。
砰砰砰......
“不对不对不对,等一下!”
粉红泡泡蔓延一屋子,陈千宜刚闭上眼,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一脚把粉红泡泡踩碎一地。
她忽然睁眼,一把推开谢知礼,而后十分坚定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谢知礼,有没有可能,其实我们小时候就见过。”
谢知礼被推了一把正陷入自我怀疑,目光都涣散了,这会儿抬头,陈千宜已经展开了回忆,
“我记得小的时候,有一天我妈神神秘秘带我去了一栋很漂亮的房子,跟我说,进门见了人你就哭,使劲地哭。”
“一进门我就听见了钢琴声,后来我一哭琴声就没了。阿姨来和我妈说话声音特别温柔。”陈千宜说这话时目光异常坚定,“我记事早,但记忆都模糊了,不过现在想来,是不是我们早就见过了?”
“是吗?”谢知礼仔细思索着记忆,最后摇摇头。
那时崔亚芳逼他学琴逼得特别紧,所以只要妈妈离开视线,他就想方设法躲起来不让她找到。
所以,也许那时候的小陈千宜大驾光临时,他已经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陈千宜,”谢知礼想着想着,记忆翻山倒海一下全倒出来,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你是不是还去过我妈的学校?”
陈千宜一愣,脑袋里记忆刷刷刷翻页,她忽然大叫一声,“妈呀,我想起来了!那个在扣地板砖的小屁孩,不会是你吧?”
谢知礼面露难色。
如果这时候承认是不是更掉价了?
唉算了。
谢知礼胳膊一抱,倒是提起来,“当着我妈一屋子学生的面鬼叫狼嚎的,那是你吧?”
陈千宜光荣认领,“当然是我,我妈说多亏了我大脑特闹,至少拿到了赔偿金。”
说着说着,两人瞬间沉默了下来。
“对不起。”谢知礼道。
陈千宜尝试张口却发现自己无法说“没关系”,她没有资格替陈爸陈妈去原谅。
“谢知礼,”陈千宜想了想,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背,她目光灼灼望向对面的瞳孔,坚定说着话,“如果真的是你爸的错,那我也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追究到底。所以你无需自责。”
谢知礼望着这姑娘钢铁一般的眼神,内心已经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姑娘永远比他想象得还要坚韧。
陈千宜看见谢知礼点头了才放心笑了下,而她知道的是,此刻他需要的一定不是安慰,他只是暂时被困住了,但他永远有逃脱困境的能力,并且无需任何人带领他。
所以,相信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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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将落叶照得金黄通透,落在石子路上静谧而美好。
陈千宜本来在路外面走着,谢知礼却悄悄把她拽进了里面。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漫长。
她低低地向地上看去,长裤与微微晃动的裙摆,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谢知礼微微回眸,温柔地盯着她问,“笑什么?”
陈千宜被抓包瞬间结巴,“啊?那啥,就忽然有了点灵感。”
“灵感?”谢知礼饶有兴趣地回头看她,笑容中带着说不清的期许,认真无比地谑了句,“差点忘了我们陈大作家啊。”
陈千宜一愣,发觉自己真的离作家这个词特别遥远了,当初说好了因为什么而辞职,现在却依旧一事无成。
她望着谢知礼的眼睛,忽然问他,“谢知礼,你当初是因为什么想去做音乐啊?”
陈千宜以为这样的问题应该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回答,而特别快,谢知礼就给出了回答。
他坚定地回望,笑了下说道,“这话说反了,应该说是音乐拯救了我。”
陈千宜茫然地盯着他的眼睛,却听见谢知礼又问,“那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学美术吗?”
“记得。”陈千宜点头,缓缓开口道,“五岁左右吧,那时候我爸还是工程师,家里书房到处都是他画的图纸。他说,他会一种魔法,可以把画在纸上的变成现实。我一开始不信的,回到房间关上门,偷偷在屋里画了一只特别想要的乌龟又放回我爸书桌上。第二天,家里真的出现了一只乌龟,我就信了。以至于后来老师问我们爸爸妈妈的工作,我一度以为我爸是个魔法画家,我就跟我爸说要学魔法。”
“真的啊?”谢知礼忽然被逗笑。
“真的啊!”陈千宜抬头看谢知礼一脸不信的模样又戳戳他胳膊强调了一遍,不过这次努努嘴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实在没办法证明给你看,我妈后来说我们家压不住乌龟,就放生了。”
“我信啊。”谢知礼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旧难掩笑意。
喂,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大哥。
“那画家和作家,在你心里哪个占比更重?”谢知礼忽然又问。
这个问题......
陈千宜勾着手指想了特别久,甚至中途岔开话题问谢知礼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年就学了这点刁难人的问题回来吗?
但无论如何,她最后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陈千宜解释道,“换句话说,我从来没觉得它们在我的生活中占比很重,就类似于吃稀饭配肉松,我的生活就是那一晚白粥,肉松就是我所有的爱好。”
谢知礼点点头,忽然打岔,“你又饿了?”
“......”陈千宜无语。
“无论如何,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二十多岁就明白一生要做什么的,所以你也不用着急。”谢知礼正经了对她说,“明确来说,你会写小说会画画,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已经很好了。”
陈千宜点头,却望着他的眼睛问,“那你呢?”
昏黄路灯下,两双眼眸都闪着真诚的光。
他眼眸中露出亮晶晶的笑意,温柔说着,“我也是啊。”
陈千宜望着他的眼眸,忽然笑了起来忍不住点头。
这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谢知礼,那个一直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谈话间,谢知礼拉开了凌晨便利店那扇冻得起雾了的玻璃门。
关上门后脸颊依然残存着风刮过的干冷。
“开灯啊?”谢知礼迟迟没开灯,他这人往门口一站,将她完完全全挡住。
“你干嘛”陈千宜刚想说什么,手腕忽然被他握住。
“闭眼。”他说。
“啊?”
“噢。”
陈千宜乖巧闭眼,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想法,却从来没有一个想法是——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陈千宜缓缓睁眼,周遭都是黑暗,而谢知礼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腕,手捧粉色蛋糕站在她面前。
蜡烛亮着光,他目光温柔似水。
“我,我生日还没到......”
不知道为什么,比感动先来的竟然是无措,她望着谢知礼的目光,有千言万语想说。
谢知礼站在她面前却平静地说,“我知道。”
陈千宜望着他的目光瞬间读懂了,她才问,“你是特地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谢知礼的目光有一瞬间躲闪,还没开口,陈千宜已经笑了起来,“谢谢你。”
“那我许愿啦!”陈千宜自己说着,握紧双手,赶紧闭上了眼睛。
手心颤抖,温暖的烛光烤着眼膜,她努力控制着呼吸,让说出的话听不清情绪。
“我的生日愿望是——我们都能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个冬天。”
陈千宜一口气吹灭,看着蜡烛一根一根灭掉,嘴角的笑容不经意地渐渐跟着消失。
好想哭。
她不敢抬眸,却知道谢知礼一直垂眸注视着她。
“陈千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