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顾珩准时到达蒋一舟说的私房菜馆。餐馆位于老城区的巷子里,门头不算大,挂着红灯笼和大红中国结,透着浓浓的年节氛围。推门进去,里面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一阵麻辣香气扑面而来,呛得顾珩下意识地咳了两声,抬手揉了揉鼻尖,眼底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湿意。
“阿珩!这里!”蒋一舟坐在靠窗的位置,挥手朝他喊道。他已经换了一身休闲装,穿着一件粉白色的卫衣,头发也染回了黑色,洗得干干净净柔软地贴在额前,看起来比在训练基地时精神了不少,只是眼底还有淡淡的疲惫。
顾珩朝着他走去,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顾珩在他对面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拿起菜单翻了翻,发现招牌菜大都是川菜。
“刚结束训练就吃这么辣,不怕肠胃受不了?”
“嗨,偶尔放纵一次嘛!”蒋一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已经熟练地开始点菜,“我早就想这口了,放心,他家还有淮扬风味,保证你肯定喜欢。”
顾珩看着他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蒋一舟从小就这样,对美食没有抵抗力,尤其偏好辣味。这段时间的清水寡淡,也是真的为难他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红油油的水煮鱼冒着热气,辣子鸡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麻婆豆腐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看起来格外有食欲。蒸汽模糊了窗户玻璃,也让室内的氛围更显暖融融的。
蒋一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太香了!这才是人吃的饭!”
可吃了没两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屏幕亮起,干干净净的桌面,一个小红点也没有。
蒋一舟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按灭了屏幕,继续埋头吃东西。
顾珩起初也没当回事,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可是,这样的情况短短十分钟内竟然重复了好几次,到最后,蒋一舟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失落,顾珩终于忍不住好奇,“在等消息?很急吗?”
蒋一舟眼神有些闪躲,小声回道,“没谁,司总。”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指尖还攥紧了桌布的一角,耳朵尖也悄悄发烫。
顾珩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蒋一舟微微泛红的脸上,“进展怎么样了?”
“没进展呢。”蒋一舟的声音低了下去,拿起手机晃了晃,又叹了口气,“我发过去一大段,他就回几个字,要么是‘嗯’,要么是‘好’,或者干脆不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
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是浅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卡通小猫。他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不少手绘的小图标。
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也像在给自己打气,“不过没关系,我不气馁!明天我打算约他去看画展,已经提前做过攻略了!肯定会成功!”
顾珩凑过去看了看,只见上面写着画展的时间、地点、展品介绍,甚至还有每幅画的背景故事,旁边还标注着‘司总可能感兴趣的点’‘避免聊的话题’,字迹工整又认真,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蒋一舟指着页面,指尖都带着小心翼翼和珍视。
“你看,我查了好多资料,这个画展是关于印象派的,司寒平时喜欢收藏画作,应该会感兴趣。”蒋一舟指着笔记本上的内容,认真滴给顾珩讲解着。
“我还特意背了几个关于印象派的知识点,到时候可以和他聊,不会显得我什么都不懂。”他越说越来了精神,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规划里。
顾珩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又看了看蒋一舟眼底的期待,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司总那样的人,应该不喜欢太过刻意的讨好。”
“我知道啊……”蒋一舟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页的纹路,“可是我真的很想靠近他,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他会讨厌我。”
他顿了顿,嘴唇抿了抿,有种老实人豁出去的舍生取义的凛然,“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一试,哪怕最后失败了,我也不后悔。”
顾珩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感觉,是欣慰,是替他高兴,更带了点羡慕。
蒋一舟向来都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保持乐观和执着,这份勇气,是他,丢了的东西。
他夹了一筷子清炖狮子头放进嘴里,软糯鲜香的口感驱散了舌尖的凉意,也熨帖了心底的犹豫。
或许,是该告诉蒋一舟自己和池晏去旅行的事了,他们是最好的发小,没什么好藏的。他慢慢咀嚼着食物,眼神落在蒋一舟的笔记本上,心里的念头渐渐清晰。
顾珩放下筷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刚要启唇,就见对面的蒋一舟却突然停了筷子,夹着的麻婆豆腐悬在碗上方,汤汁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油迹。
他像是没察觉般,握着筷子的手悄悄收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几秒后,猛地抬头看向顾珩,眼底翻涌着愧疚与为难,嘴唇动了动,两人的目光恰好相撞,竟同时开了口。
“一舟,我有件事想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