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青知道自己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他们这种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不小心就会被金钱诱惑，走了不该走的捷径。哪怕到了现在他和封宸确认了恋爱关系，他还总是害怕自己不平等，害怕自己成为被包养的那一方。他不希望云霏有攀龙附凤的想法，他希望云霏也像自己一样，堂堂正正做人。封宸每次都给云霏送贵重的礼物，云青都心惊胆战。这次好了，甚至直接送钱。

电话挂了，两人一时无言。

他们如同无事发生过那样，继续走在集市上。周围舞龙舞狮的仍旧敲敲打打，热闹至极，可云青再也听不进去一点，他的心脏如坠冰窟。

“……哥，你说，封宸哥哥会不会很孤独啊。”云霏忽然打破了沉默。

“他？他才不孤独呢。我让他来咱们家里玩，他自己不来的。”云青显然还有些气闷，带了几分平日没有的刻薄，“咱们乡下地方，遭人嫌弃。”

云霏沉默了，片刻后道：“哥哥，你生气了？”

云青：“……”

他默然片刻。云霏年纪还小，他从没对云霏说过他和封宸的感情，但是此刻他也有点忍不住了。多日以来，巨大的患得患失压垮了他，他忍不住找一个宣泄口倾诉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我在生气什么。大概是，因为你封宸哥哥总是给我钱吧。”

“给你钱不好吗？很多人不都希望男朋友对自己大方些么。”

“这让我害怕。”

“你怕什么？”

云青闭了闭眼，把他最担心的事情和盘托出：“害怕封宸觉得，我是用金钱就可以买到的，而不是用感情。”

“……”云霏没接话。

“如果真的是这样，等他腻了我，他就会把我踹掉，只要给我足够多的价钱。他不会觉得他欠我什么，因为我对他的爱，他都用钱弥补了。可是霏霏，我不想这样。真这样我和他成了什么呢？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成了他包养的玩意儿，没有自尊、自我，也不配和他谈爱情。”

云霏自然还是没接话。云青觉得这个话题对她这个年纪还是太早了，笑了笑，道，“走吧，回家吧。”

临近除夕傍晚，村庄里开始有人放鞭炮，一声一声络绎不绝。电视里预告着晚会，睁眼就是一片喜庆的红。云霏凑在电视机前，看着一个个年轻男明星闪过去的面孔，激动地大叫，“哥哥你看，我可喜欢他了……”

云青在厨房盛着饺子，回头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别离那么近！”

“今年联欢晚会真厉害啊，好多大牌明星都请到了。你看，这几个常年在国外的华人明星也都在呢。”云霏吹着有些烫的饺子，吃了一口，发现云青仍然盯着手机出神，压根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哥哥？”

“……嗯？”云青回过神，“饺子好吃吗？”

“……”云霏长长叹了口气，觉得她哥的心结不解，她大概是过不好这个年了。

从中午开始，云青就盯着那手机，一有信息来就立刻打开，可很快就露出失望的神色，看来不是他所等待的那个人。

她放下筷子，“哥哥，你纠结的不就是封宸哥哥到底爱不爱你吗？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爱你的，他也想要表达爱，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没人教他，所以他只会砸钱解决。”

云青一愣，觉得他妹妹说的竟然似乎有点道理。

“这是谁告诉你的？”

“偶像剧不都这么写吗。缺爱的霸道总裁只会砸钱解决问题，忽然有一天，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灰姑娘，人家说什么‘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的爱’，于是才懂得了什么是爱，然后就什么追妻火葬场巴拉巴拉。”

云青好气又好笑：“我是不是说过，你不要花时间在这些没营养的东西上。”

“切。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你好像就是那个灰姑娘哦。不，你是灰小子！”

云青没再听他胡言乱语。他只是已经开始内疚了，他想，是我不对。封宸也是一片好心，大过年的，我确实不该在这种时候给他找不痛快

……尤其是，他只有自己过年，本来就很孤单了。

自己为什么要往他心上再捅一刀呢。

“霏霏……”云青欲言又止。

没等他开口，云霏便摆了摆手：“得得得，你想干啥干啥去，不用跟我说。”

“……”

果然是兄妹连心。云青的想法，不用说出来，云霏也猜的清楚。

“霏霏……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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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路的别墅区静得像一座孤岛。豪宅内灯火通明，挑高的客厅大得有些空旷。封宸独自陷在宽阔的真皮沙发里，手里那杯红酒晃了半天，挂壁的酒液像血一样红，他却一口没喝。茶几上，阿姨临走前精心摆盘的干果蜜饯原封不动，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讽刺。

巨大的液晶屏幕倒映在他半垂的瞳孔里。电视上正直播着那场举国欢庆的晚会，背景音喧闹嘈杂，小品演员夸张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房间，衬的这所豪宅愈发孤单冷清。

封宸确实是在看晚会，但他看的心不在焉，他意兴阑珊倚靠在沙发上。

他其实并没有意识到台上到底在演什么，他只是按照他的习惯在看。

场面宏大的伴舞潮水般退去，喧嚣戛然而止。主持人穿着礼服走上台，字正腔圆的声音里难掩激动：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时刻，我们也非常荣幸地请到了一位特殊的嘉宾。他是享誉国际的影坛巨星，是无数华人心中的骄傲。阔别祖国舞台十余载，今夜，他带着满满的思念归来。让我们掌声欢迎——戴霄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