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脚印事件过后,流民区的气氛始终像被一块厚重的乌云笼罩着,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苏璃第一时间就下了全员戒备的命令,疤哥亲自带着二十名身强力壮的流民,分成四组,日夜不间断地在流民区内外巡逻。菜地与种子库是重中之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墙角的通风口、垃圾堆积的隐蔽角落,都被巡逻队员反复排查,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痕迹。可那些暗中窥探的黑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半点多余的线索,只留下满心的不安,在流民们心中悄悄蔓延。
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安。这种看不见敌人、摸不清对方意图的感觉,比正面遭遇黑狼帮的袭击还要煎熬。流民们白天耕种时,总会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警惕;到了夜晚,更是辗转难眠,哪怕有巡逻队员守在门外,也总担心下一秒就会有危险降临。曾经充满生机的菜地,此刻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也多了几分压抑的气息。
阿力在流民区又停留了两日,他依旧保持着谦和有礼的态度,每天都会去菜地查看作物生长情况,将播种的间距、浇水的频率、施肥的用量,甚至是幼苗叶片的舒展状态,都一一详细记录在终端上。他从不主动打探流民区的布防情况,也不随意靠近种子库,哪怕偶尔遇到巡逻队员,也只是温和点头示意,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临走前,他再次找到苏璃,主动提出可以让林默派几名专业的安保人员过来增援,帮他们加强防守,抵御可能出现的危险,这份提议被苏璃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
“多谢林先生好意,我们自己能守得住。”苏璃站在流民区门口,迎着扑面而来的风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合作归合作,流民区的安全,我们想自己掌控。毕竟,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是我们用双手一点点打拼出来的,我们有能力守护好它。”
阿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惋惜,又像是一丝隐秘的担忧,转瞬便被温和的笑意取代。他微微躬身点头,语气恭敬:“苏姑娘谨慎有理,我会如实转告先生。若后续有任何需要,不管是物资支援,还是人手帮忙,都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林先生一定会尽力相助。”
说完,阿力转身登上停在不远处的悬浮车。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悬浮车缓缓升空,尾部喷出淡淡的尾气,很快就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只留下一道微弱的痕迹,转瞬便被风沙吹散。
老卡皱着眉,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快步走到苏璃身边,语气里满是担忧:“姑娘,阿力这人……看着倒是规矩本分,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你说,那些陌生脚印,真的和他没关系吗?会不会是林默故意派他来打探我们的情况,好趁机抢夺种子和菜地?”
苏璃望着远方浑浊的天空,风沙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抬手轻轻拂去,轻声道:“不好说。林默的合作来得太顺利,给出的条件也太优厚了——合理的收购价格、优质的种子、全新的农具,还有准时送达的物资,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反而不像垃圾星上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会做的事。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有恶意,我们只能加倍小心,不能轻易怀疑,也不能放松警惕。”
她低头,下意识地看向胸口衣襟内贴身戴着的那枚古朴种子吊坠。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醒来时就带在身上的东西,吊坠是由一种不知名的材质制成,质地温润,表面刻着细密而奇特的纹路,摸起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这几年来,它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她身边,没有任何异常,就像一枚普通的装饰品。可自从上次发现陌生脚印后,这枚吊坠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偶尔会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像人的心跳般微弱跳动,每次持续的时间都很短,稍不留意就会忽略过去。
苏璃没有声张,只默默将这异样记在心里。她隐约觉得,这枚吊坠绝不简单,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它的用途,也不知道它的异动和那些暗中窥探的黑影,有没有什么关联。她轻轻按了按胸口的吊坠,指尖传来熟悉的温润触感,心中的不安,似乎也稍稍缓解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流民们一边加紧耕种,一边时刻提高警惕。新播下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嫩绿的幼苗顶着薄薄的土层,在贫瘠却被精心改良过的土壤里舒展着细小的叶片,带着顽强的生机。这片曾经布满垃圾的荒地,因为这些幼苗的出现,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也给这片绝望的垃圾星,带来了难得的希望。林默也如约定期派人来收购成熟的变异植物,前来收购的随从依旧谦和有礼,给出的价格公道合理,带来的物资也准时无误,没有出现任何纰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苏璃的心,却越来越沉。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苏璃每天都会亲自去菜地巡查,每次巡查时,她总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带着贪婪和审视,像毒蛇一样,紧紧盯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可每当她猛地回头望去,看到的却只有堆积如山的垃圾、锈蚀的金属废墟,以及灰蒙蒙的天空,连一丝人影都找不到。
有好几次,她都特意放慢脚步,假装没有察觉,暗中观察四周,可那道冰冷的视线却像有灵性一样,只要她一转头,就会立刻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威胁,让苏璃的神经始终紧绷着,哪怕是在休息时,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疤哥也多次向苏璃汇报异常情况,语气凝重:“姑娘,我们在外围巡查时,好几次都发现了陌生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微弱,一闪而逝,像是某种隐蔽的探测仪器发出的。对方很专业,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顺着能量波动的方向追查,却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根本抓不到他们的踪迹。”
苏璃沉默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她知道,疤哥说的是真的,对方既然能避开巡逻队员的排查,还能留下微弱的能量波动,就说明他们的实力远超黑狼帮,绝不是普通的流民或小帮派能比的。
她很清楚,他们的自然食物、能缓解基因紊乱的野菜汤、稳定高产的变异种子,早已不是秘密。在这弱肉强食的垃圾星上,没有什么比“生存”更珍贵,也没有什么比“能让人活下去的资源”更诱人。他们就像一群捧着珍宝的孩子,身处一群饿狼之中,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被人盯上,只是早晚的事。
林默是明面上的合作者,他想要的是自然食物带来的长期利益,暂时不会对他们下手。可暗处,不知有多少双饿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块刚刚冒头的肥肉,等待着合适的时机,一口将他们吞噬殆尽。苏璃甚至能想象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正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计算着他们的实力,等待着最有利的出手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