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伊守牧敲門進入辦公室時,歐旭謙稍微鬆了一口氣,原本就想找機會跟他聊聊,能夠自己送上門當然是最好的了。
「坐吧,有什麼事呢?」歐旭謙問,表現出笑容可掬的模樣,盡可能不給伊守牧太大壓力,他看起來精神不濟,臉上掛著明顯的黑眼圈,再不處理的話恐怕會出事。就連現在歐旭謙都很擔心伊守牧隨時會暈倒,他可不能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了。
「我有事情想要請教,但是怕會太突兀。」伊守牧猶豫地說,在歐旭謙對面坐下,一對上他的眼睛,剛剛想好的話全都忘光了。擁有這雙會電人的眼睛的男人簡直是罪惡化身,伊守牧不禁懷疑邱嘉禾真的沒有一丁點兒迷戀他嗎?
「有什麼想問的就盡量問吧!」歐旭謙說,如果是想要休假的話他肯定會立刻答應。
「你跟邱嘉禾熟嗎?他是之前在這裡的員工,你應該認識他吧?」伊守牧試探性地問,明顯察覺歐旭謙表情的變化,看來這不是他想要談的話題。
「你怎麼知道他的?」歐旭謙問,顯得特別謹慎。
「我碰到他了,在辦公室。」伊守牧看到歐旭謙看他的表情,八成覺得他腦袋有問題了。
「不可能。」歐旭謙下意識說,本想要維持溫和關懷的態度,一不小心就破功了。
「你知道業務部的辦公室半夜會鬧鬼嗎?」伊守牧問,明知聽起來很荒謬,但是拐著彎說只會讓人更一頭霧水,浪費時間。
「你……是不是加班加到頭昏了?因為聽說了鬧鬼的傳聞所以把幻覺當真了。」歐旭謙說,比一開始更加擔憂伊守牧的身體狀況了。
「我也知道很難相信,但是我真的看到他了。在那之前我根本不認識他,是他告訴我自己的名字的,而且他也說不想要見到你。」伊守牧說,特別加了最後一句,想要趁機弄清楚這兩人之間真正的關係。
「他果然還是在生我的氣。」歐旭謙說,隨即發現自己竟然順著伊守牧的話說,他如果真的是腦袋不清醒了,這樣恐怕會讓他更加混亂的。
「他雖然發生過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並沒有怪罪你的意思,不過他還是很抗拒見到你,難道你們之前還發生過什麼事嗎?」伊守牧好奇地問。
歐旭謙思考了一陣,內心看似經歷了一場天人交戰,最終才開口說:「你回家去休息幾天吧。」
「為什麼?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沒時間休息。」伊守牧說,他可以預期沒有人會代理他的工作,結果就是回來上班的時候有更多積累的事情要做,而且因為期限緊迫反而造成更大的壓力,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
「我會跟你的小組長聊聊,把你的業務分配一些給其他承辦人。我有在觀察你的工作內容,你的加班時數比別人高出許多的主要原因是業務量過大,跟其他人相比簡直是不成比例。我本來就想找機會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剛好是個好時機。」歐旭謙說。
「可是我覺得沒有問題啊!」伊守牧說,請假找人代理已經夠糟的了,還要把業務分出去,不可能不招人怨恨的。
「你先去做個健康檢查,確定沒有紅字再說。」歐旭謙說。
「怎麼可能沒有紅字?」伊守牧說,出社會以後他從沒見過那麼健康的人,有一、兩個紅字再正常不過。
「那就別硬撐了。」歐旭謙說:「放心休息吧,等你回來一切都會好轉的。」
伊守牧沒有預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就因為他該死的好奇心,搞得他想要見上邱嘉禾一面都變得非常困難。
不知道是歐旭謙有特別交代還是怎樣,伊守牧只要在辦公室待到超過六點半,便立刻會有同事來關心,不是來問他什麼時候下班,不然就是問他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各種催促他趕快回家休息,不給他待在辦公室停留的時間。
越是見不到伊守牧就越想念,原本只是一場意外的邂逅,他卻越來越放不下。
假使連他也逐漸淡忘邱嘉禾,豈不是就沒人記得他了?這樣感覺好哀傷呢。
伊守牧不敢相信自己會如此心神不寧,一點也不像原本的自己,難不成那些談戀愛談到昏頭的人都是這種感覺嗎?擔憂自己會錯過機會導致無法挽回的結果,正因如此才會做出超乎常理的行為嗎?他似乎有一點了解了。
當伊守牧在下班時間獨自躲藏在休息室,擔心有人開門進來發現他的時候如此想著,該用什麼理由矇混過去,或是乾脆回家好好過日子,省去被人當成神經病的麻煩。然而他並沒有做違法亂紀的事情,到底有什麼好怕的?況且回家也沒事做,還不如來玩躲貓貓呢!
在黑暗中等待的感覺既孤獨又無聊,邱嘉禾平常也是這樣的感覺嗎?無止盡的等待,不確定等待的人究竟會不會出現,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恍惚之間伊守牧不小心睡著了,驚醒過來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他睡得口乾舌燥,便打算去找水喝。
夜晚安靜陰暗的辦公室裡只有伊守牧手機的光線以及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伊守牧確認整層樓沒有別人以後便放鬆自在了些。
到茶水間補充了水分之後,伊守牧便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原本幾乎佔據他大半生活的小小方格之地,熟悉到不用開燈就知道所有的東西擺放的位置。
在不用連日加班之後伊守牧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的重要性會因此下降嗎?他在別人眼裡會不會變成一個無用的人呢?
伊守牧以為自己發呆沒有多久,但回過神來時手機已經顯示超過半夜十二點了。在聽到有人靠近的腳步聲時,他忍不住脫口而出:「嘉禾!」
那人停頓了一下,然後打開了燈。伊守牧在看到他的臉時在腦中大罵了幾聲髒話。
「你為什麼現在還在這裡?」歐旭謙問,他其實並沒有特別意外,只是感到無奈。
「我有東西忘了拿。你又為什麼在這裡?」伊守牧問,表情難掩失望。
「我有預感會在這裡遇見你。」歐旭謙說:「找到你的東西了嗎?」
「沒有,可能被你嚇跑了。」伊守牧喃喃地說,有點抱怨的意味。
「如果沒事的話就趕快回去吧。」歐旭謙說。
「已經沒捷運了,我想在休息室睡一覺,早上再回家。」伊守牧說。
「我可以送你。」歐旭謙說。
「為什麼這麼堅持要我回家?你是害怕會發生意外嗎?」伊守牧問:「如果我發生了什麼事你會覺得很麻煩吧?」